刚换心脏的她与我
睁开眼睛,发现坐在大厅里。
一张张铁制的长椅并排放在一起,铺满了大厅绝大空间。
有人急急忙忙地从大厅后面的走廊走出来,拿着手中的数张单据冲到大厅前面类似收银台的前台,
发现前台前面排着一排歪歪扭扭的队伍后,抱怨似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队伍中有人实在按捺不住了,便离开人群坐到冰冷的长椅上。
长椅上窸窸窣窣地坐着无精打采的人。
“你来啦。”
有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是位活泼的女生,她扎着的单马尾在眼前甩了一下,似乎她认识,才做出打招呼的动作,
“久等了,好不容易才从病房出来,最近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病床都快不够用了。”
她皮肤白皙,就和这里的人一样,是被纯白的病床染上的颜色,
“怎么了?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她看到了疑问,微笑着问道,
“真不容易呢,我也觉得很累”
她松了口气,仿佛为了融入这里的气氛似的,不过她与这里不同,她的眼睛总是很澄亮,
“我刚刚换掉心脏了喔。”
她仔细地往这边打量着,突然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都一样呢。”
“再等我一下,我去办个手续。”
说完,她扎入那条歪歪扭扭的队伍,正是她的到来,让阴沉沉的队伍染上一股活跃的气氛。
这是一家疗养院,似乎是免费住院的,但是住在这里要需要提供很多的资料,
从脑海中碎片般的记忆寻找那些资料到底是什么,但从卧床到起来坐到大厅里,似乎都缺少了这个步骤,
来这里的原因,好像就是这里有着成型的医疗团队,
看看旁边的人握着的单据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上面列着一排排的处方药名,在最下印着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之外,好像就没什么了。
脑子里一堆的问题想问刚才的女生,
正比如这里的光亮如此瑕洁,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里,还有……
这里是哪里?
不一会,她回来了,
“欸……好像我不用交那些医疗材料费用耶,明明里面的医生说让我结清账目才能让我出院的。”
她拿着单据苦恼地看着,
但下一刻,她露出了微笑,
“她们说,只要院长同意就能出院了。”
“我们过来吧”
她拉起了手,往人群深处走去。
一开始看到的是坐在长椅上疲惫的人,越走越深入里面后,坐着轮椅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绕过几个走廊后,来到了后院。
后院与广阔而敞亮的大厅不同,这里充满着绿色,风浅的树林旁边有一座雅致的凉亭,
凉亭里面有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婆婆。
她跑到老婆婆的面前,十分兴奋地递出刚才驳回的那些单据,
“院长婆婆,我要出院。”
爽朗的声音微微地触动着树叶,树叶也欢快地回应了“沙拉沙拉”的声音,
“啊,是你们”
老婆婆慈祥地说道,
她看了看单据,
“可以哟,出院后就到城里逛逛吧。”
她收下了单据,抬头看着开心得跳起来的她,
“谢谢你,院长婆婆。”
她从裙子的口袋中拿出一朵用纸折成的小花,
“送给你!这是住院时无聊的时候折的”
“祝贺婆婆找到属于自己的永恒!”
她开心地说道,
之后便一起离开了后院。
疗养院的外面是一片十分干净的树林,
地面稍微向着天空起伏,但树冠让出来的道路十分宽敞。
“原来疗养院是在城市的最低处,难怪一直觉得,疗养院有股亲近大地的味道。”
她走在前面,十分欢快地迈着步伐,旁边弯腰的树枝也向她笑着,
“这里叫辉屑城(balaku seia)啊……名字取自于光辉的碎屑(眼泪)的意思”
“听说建立起这座悬空城的人,在城市的最高处看到了太阳的光辉洒下来玻璃碎片般的碎屑(眼泪),才把这座城市取名为辉屑城。”
“我们要不要也爬到城市的最高处呢?”
她指了指蔚蓝的天空,
隐隐约约的云层似乎藏匿着高大的建筑物,像撑起巨大宫殿的柱子一般,威严地伫立在云层之上。
远离陆地的悬空城是世界大战之后的产物,在世界大战之前,只有飞空艇和拦截机敢翱翔在天空之中,
后来在大平原的彼岸,一个国家发明了更为先进的悬空技术,当时数座满副武装的悬空城耸立在天空,一时间征服了大片陆地。
世界大战之后,悬空城底下的人们为了逃避陆地上静寂季的大海难,都迁徙到了此处。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辉屑城”
她回想着,
“大概是以前的心脏带走了过去的记忆吧,我现在也觉得一片空白呢。”
她回头笑着,来自林间的风轻薄地吹过她的衣袖,
她抬起手,认真地看着袖口上别着的纽扣上的花纹,
“世界是要给我们干净而脆弱的生活呢(像光辉的洁净一般)。”
“我们大概都是这座城市的新住民吧。”
望着头顶上遥不可及的天空,这里侥幸地躲过了花咲季的世界大战,静寂季的天灾大海难,
留下来的碎屑成为了辉屑城新的碎片。
突然间,地面暗了起来,
头顶上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地飞过,遮住了全部的天空,树林也跟着暗淡下来,就像听话的小狗一样低下了头,
指了指头顶的暗处,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钢铁要塞。
“啊,那是空母艇,没想到从底下看的话会显得这么大”
她也抬起头望着空母艇,
然后她尝试地寻找空母艇的舱门,在原地转了几圈。
空母艇缓缓飞过,她也跟着空母艇非常巨大的影子前进,
“好想上去看看啊,对了,你坐过空母艇吗?”
空母艇是连接陆地与天空的重要交通工具,与悬空城同一时期出现的军事武器。
“也是呢,空母艇本来就是一个军事武器来的,空母艇的最上方是更加巨大的飞行甲板,搭载着王国最先进的天神机甲”
“作为普通人的我们,不能登上那个飞行甲板吧。”
笨重的空母艇不断地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前进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
她还在赶着影子的时候,影子越来越小,下一刻,影子逃出了她的足迹,空母艇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了。
“真是遗憾,总有一天,我要登上空母艇”
望着远去的空母艇,她发出豪言壮语。
空母艇在天空的彼岸停下了,那里存在着更加巨大的要塞,
“那里就是军事基地吧。”
她抢先回答,就在刚才看到宫殿柱子的另一边,更多密集的阴影渐渐走出云层,
就在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时,她震惊地后退了半步,
“难道是超级的第一舰队?她们都聚集到了天空的最高处了?”
天空最高处,宫殿般的建筑物周边,停靠着许多空中战舰!
她十分兴奋,“在这里也能看到第一舰队,真是太幸运了!”
这队比空母艇还要宽大的空中战舰正是第一舰队,在辉屑城抬头就能看到的天空之上,看到第一舰队本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不过还是很震撼。
她震撼而凛然地望着空中母艇,继续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远,树林的身影渐渐消失了,密集的房子渐渐地聚集在眼前,
“你……怕空间震吗?”
空间震是厄尔科斯特有的天象,当厄尔科斯行星走向三大星系的中央时,会不规则地偏离原本轨道,从而引起全球的震荡,称为空间震。
空间震会让地表上的生物都会概率性地出现极强眩晕,感到抽走意识般地痛苦。
她摇了摇头,“好像很难办的样子……”
她停了下来,指了指立在房屋堆中钟楼上的时钟,时针刚好指在6时的位置,似乎想说,空间震就要开始了……
“总不能在外面晕倒吧,刚换的心脏还是很脆弱的。”
于是,她走进房屋堆中,一家家地敲门,有回应她表示遗憾的,也有表示需要收费的。
“太倒霉了,没有一家能收留我们。”
往后面悬空城的最低处望了望。
“现在回去疗养院也来不及了吧……”
敲累了,就趴在别人的门上面轻轻地捶打,“怎么办啊,谁来救一下啊……”
屋子门开了,差点趴着屋门顺着门板掉了进去,
从房子里走出来的是一位年纪稍大的女性,应该就是房主,“你们也要避难吗?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收30”
30块……30块……
“钱的话,钱的话……”
她努力地想了想,
“我们好像没有钱呢。”
她掏出裙子的右边口袋,是一袋他克莫司,然后又掏出裙子左边的口袋,是一袋吗替麦考酚酯和泼尼松……
抱歉,我只有这些了……
房主看了看她掏出来的两袋药,说:“进来吧,注意安静,有不少人在这里休息的。”
好耶!终于能在空间震活下去了。
不过,避开空间震的原理是使用一个很老就生产的时间控制魔法装置,
让这个魔法装置附近的人们跳过一段时间回圈,而且这段时间回圈刚好是空间震的时间。
不过也有失效的时候,因为这是很老的装置了,已经没人维护了,但是需求量还是很大,生产商只能硬着头皮生产。
跟着房主走进了大厅,大厅上躺着许多人,他们都占领了沙发和凳子,还有的,连垫子也不放过,
在大厅的中央就是那个控制时间的魔法装置了。
“在大厅待着就好,空间震很快过去的,大厅里的书可以随便看,桌面上的零食也可以随便吃。”,说完,房主就上了旁边的楼梯,留下了在大厅的客人。
但是就偏不待在大厅。
进来之后,注意到屋子的前门和后门是通的,
她来到走廊的分叉口,仔细观察,右边是锁住的屋门,也就是大家进来的那一扇门,左边还有一扇敞开的门,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与草坪,
“好漂亮!”
好想出去!
但是出去的话,魔法装置是够不着的吧。
只能盘着腿坐在走廊中央,看着那片敞开的空间,也许是井底之蛙所看见的世界,但是已经十分满足。
晃呀晃着脑袋,像喝醉酒了一样,突然间视野逐渐旋转,刚才还在看着的景色成为了模糊的轮廓,耳鸣带走了所有的声音,
渐渐浮现出那股烦躁而又想被人帮助的心情,心悸来了,浑身发软地瘫倒在地上,
还好接住了她的身体,躺在木质的走廊上休息一下,然后拿出她带出来的伊伐布雷定给她喂下。
冰凉的走廊舞动着她怦怦直跳的心脏,任何不舒服的感觉都说不出来,也感受不出来,
她只想看着外面的天空,好想流泪,身体去不到,也想象不到草坪的边缘是不是悬空城的悬崖。
躺着过了一段时间后,只剩下恶心,她想记住门那边的景色的……但这副身体渐渐恢复的过程还是让她难以承受。
等心跳恢复正常后,她也没有立即起来,“这颗心脏……好比埋在体内的空间震……”
谢过了房主,沿着悬空城的更高处出发了,
盘点了所有的药,总共有31盒多,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她数着数着……恐怖的事情来了。
她看到指向的钟楼上的时钟,还是6时!
空间震根本没过!
房主的魔法装置失效了!
这时,她不再一家家敲门了,直接拉着往树林中跑,刚刚经历了一遍心悸的她再次脸颊泛红,但是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踩过干枯的树枝,陷入深埋的叶堆,她比以往还要认真。
“空间震……这么可怕吗?”
“世界上有两大可怕的天象,随便一个都可以灭掉一个种族:‘静寂季的白皙’、‘浪潮季的空间震’。当然住在最上方的悬空城居民可以避免,但是我们现在还在悬空城下层。”
她又不小心,踩进一个叶堆,爬起来后,她撑着土地一直喘气,看上去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还有一段路,快走!”
要去哪里呢?
当然是悬空城的边界,下水道之口。
之前下水道是防空洞,那里残留着不少魔法介质,很多被社会排挤的人都会聚集在那里度过空间震,现在就要过去。
已经看到树丛的边缘了,再往前看一眼,真的是悬空城的地底,下层地面,
“这里。”
刚好在树丛间的道路中央有个下水道井盖,之后什么也不顾地跳了进去。
进去之后,似乎已经有许多人在等着到来了,
她们个个脸面不善,这里毫无刚才那里的魔法气息,反而是一种紧张的敌意,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满身肌肉的女生双拳抱在胸前,就像刚下擂台的世界格斗冠军那样子,俯视着刚来的。
其他人在她后面坐着,都像豺狼一样望向这边,紧紧地盯着肌肉女生面向的“猎物”。
“看来熟人来了!”
那位肌肉女生放下双拳,一步一步地接近她,其他人随着她的动向,后方坐着的众人顺势站了起来,似乎成为了肌肉女生身后的钢铁行军。
她知道她是她的宿敌,让她变成今天换掉心脏的样子也有她一部分的因果。
“怎样,今天你又来了,是报仇吗?我是很想的,把我从悬空城打下去的人,我活了这么久只有你一个!”
她慢慢走向前,带着黏腻的空气,带着狂胜的威压,带着比她压倒性的体型。
在风吹向井盖的那一刻,心脏的她俯身摆到肌肉少女的后方然后直接向髋骨击出一拳,
肌肉少女并没有转身还击,反而腿从身后扫了过来,然后趁着心脏的她后退的同时,以最快速度向她冲去,
心脏的她确实刚才又一步后退,但身后是肌肉少女的军团们,不能掉到那里,于是还是像刚才那样以曲线的方式向肌肉少女进攻,
肌肉少女这时候只做防守,她都知道她的每一步都是攻击她的痛处,但如今她不怕了,
直到肌肉少女的身高与心脏的她齐平的时候,心脏少女狠狠地往她的脸部揍了一拳。
就是这时了!
心脏的她因为要攻击脸部而伸出了拳,肌肉少女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抓住她的左手,使劲揍,使劲揍!
心脏的她没办法,她的腿被锁住,只剩下右手能在她脸上攻击,于是心脏的她就像她那样使劲揍她的脸部、腮部、喉咙……好像她的攻击一切都乱了,被抓住左手之后。
双方用劲越来越大,肌肉少女已经鼻青脸肿了,不,比鼻青脸肿还严重,说不定脸部的颌骨已经击碎了。
但事实是,心脏的她的左手被率先击碎了。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心脏的她的左手被扭得不成样子。
“我永远记住这只左手,我曾经赢了就靠这只左手,那是你的弱点,你恢复不了。”
大家停下所有的攻击,
心脏的她痛苦地倒在地上,肌肉少女也回到人群中间。
不一会,肌肉少女就拿着石膏和绷带来了。
“我不想见到你第三次,我不想想起‘我永远都够不着你’这句话。空间震该结束了,你走吧。”
肌肉少女细心地给她包扎,说起痛苦,她还是觉得心脏的痛更痛一点,断一只手无所谓,从爬下下水道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就开始痛了。
刚刚还经过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激烈的战斗,她已经浑身无力地靠在肌肉少女肩上。
已经无所谓了,
“看来我只能走到这里呢,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她的眼睛渐渐合上,就像细细地品尝内心中闪耀的星星,往下水道的出口望了下,我们真的是从地面上来的吗?
轻风拭擦着光辉的眼泪,余晖随着身后的洁白逐渐退去,带着浅绿色的蔓藤状的未知物质在天空上出现。
大家都坐在这个平台上,这里是以前天空执行队的起飞台,布满柔软的绿草、白色的小花,
大家都望向平台的悬崖边,地下就是地面了,地面又是一个超级巨型的军事建筑。
她坐在离悬崖不远不近的地方,双膝折起坐下,护着那打着石膏的手,
“你喜欢辉屑城吗?”
轻风拂过她的刘海。
“很抱歉呢,我居然忘了空间震这个天象就出来了。”
旁边坐着的两位亲密的好友也在说空间震的事情,万幸自己赚够了钱能够待在住宅里……
“其实我们每个月都有补贴的,只不过刚刚出院,可能手续没办好,最迟起码等一个月……”
“在这个月里面你会离开辉屑城吗?”
“等有一天我们有了证明,我们可以登上空母艇,我们要前往各个悬空城:似峭城、魅魉城、俞沙、散樱、烟柳……”
她望着刚才抚摸过她的轻风,“我们都会一起前往,游遍整个世界,不再受身体的束缚,像aria一样自由飞行……”
渐渐地,绿色慢慢爬上天空,平台上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纷纷向绿色比较深厚的那一块天空望去,
有的人踮脚张望,有的人直接拿出高倍望远镜,有的人直接已经部署好天文望远镜了,
现在是月亮到来的时间,天空会变成绿色,在绿色的深处,月亮有可能经过这里,与安加利亚接触瞬间,许多人都十分向往那种绿色星球带着黑环的景色。
她也站了起来,只不过一步一步地走向悬崖,
地面还是蓝白的天空,魅绿已经被辉屑城吸收,“安心了吧,在‘绿月’还能看到蓝天。”
“以前这段时间叫‘黄昏’来着……”
直至花曾季开始,黄昏与黎明消失,多了花咲季的重夜、静寂季的白皙、浪潮季的空间震。
她弯下腰摘下一朵花,这朵花的白色比天空的白色温暖许多,或许是比天空的白色深了许多。
她拿着花朵指向天空,天空一半的绿色消失了,再过一两分钟,绿色全部消退,‘绿月’其实就是这么短。
松开手,花缓缓地落下悬崖,
她再摘一朵花,再次让她降落悬崖,
地面上充满了花的温暖了吧,你有感受到吗?
平台上的光辉若隐若现,花瓣像魔法使一样点缀着光辉,慢慢地把光玉点了出来。
她捧起光玉抱在怀里。
“我听见了,你很开心呢”
“毕竟你与我都是刚换心脏的人。”
“虽然从疗养院一路上走来不是很顺利,但是我们也还是做到了。在辉屑城的高处俯视大地。”
“我很感谢你,给了我这条生命。”
“我会帮你活下去,直到永远。”
“睡在彩霞港的你,请安心吧。”
“你永远是我的挚友。”
おしまい
was wrlia na wanma endi hase d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