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棒

第一卷:诡风肆卷

本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但天气却还是闷的慌。在京大的新生接待处,沈南浦正在登记姓名。他面前蹲着一群花痴。
“沈学长,你今年多大呀?”
“沈学长,人家力气小,你一会可以帮人家拿行李吗?”
嗯对,有的人更直接,一个高马尾女生耳根通红,娇羞的说:”沈学长,你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考虑考虑我呗?”

沈南浦听的青筋暴起,写完最后一个名字,他立马转身离开这个事非之地。
沈南浦经过一个墙角,看见墙上靠着一个长相不输于他的男生”那个男生嘴里放着一个棒棒糖,表情实在吊的不行,沈南浦眉头一皱,心里想着怕不是遇到神经病了吧。
对方也看到了沈南浦在看他,突然边笑边说:”哈哈!哥的魅力不减当年啊!小子,你很有眼光啊!

沈南浦确定了,这就是神经病。
“滚!”
对方眼睛一亮,激动地说:”我去,你有点意思啊!你是第一个看见我让我滚的。”
“有事,滚开。”
沈南浦认为他再不离开,他也略懂一点拳脚。
可对方却真以为他有事,识趣地让开了。

沈南浦刚走到宿舍门口,同宿舍的两个大马猴室友还在打闹。
“喂,刘义,这大鸡面好辣,什么牌子的,我避雷一下。”
“我加了两瓶酱吧,能不辣吗?”
“我去,楚渊,你偷学非遗喷火不叫我。”
“我TM是辣出火了。”
沈南浦一进门,二人瞬间安静。
他看了眼两人,拿起一本书去看了。
没人注意的地方,天色又暗了暗。

傍晚,一阵强大的精神力袭卷而来,所有人都意识空白的站起身,集体走向操场。
管你是在上厕所,还是换衣服,通道都没意识的下了楼。
等众人意识回归,发现自己站在操场上,沈南浦敏锐地看见了今天骚扰他的那个神经病,对方还朝他朝了朝手。
“啊!流氓!
一声尖叫过后,人群骚动起来,嗯,对,一女生看到了一个光溜溜的屁股,上面还沾有黄色液体。

天上黑色的乌云;凝聚成一个诡脸,机械般地说:
【诡界降临,万鬼出巢,诡主至上,新获奴仆】
【开始抽取天赋。等级,分为,灰,白,绿,蓝,紫,金】
【开始抽取力量,等级,分为,F,E,D,C,B.A,S,SS,SSS]
【开始抽取职业,分为,普通职业,异能职业,隐藏职业】

沈南浦看着这些违背科学的东西,不得不相信,可更玄幻的是,他面前出现了一个面板,他点击抽取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响起:”黑色天赋,F级力量等级,隐藏职业影子猎手。”
影子猎手,隐藏职业,不错啊?等等,黑色天赋,我怎么记得:没这个天赋,灰,白,绿,蓝,紫金,不对,黑色是哪来的。:

沈南浦思考着,想看这个天赋是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结果是自然没有想到。他看见自己的职业竟能看技能,立刻点击观看。
“姓名:沈南浦,年龄:20,力量等级:F,天赋等级:黑色,职业(隐藏)影子猎手,技能:可以用影子虾人(鬼),不受空间,时间的控制,范围:5米。”

那个神经病看他凝重的脸色,上前搭讪:”喂,朋友,你怎么了?放心,以后我照着你,我,金色天赋E等级。”
“不用。”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顾停云。”
“沈南浦。”

话音刚落,天上的诡脸可不给大家聊的时间,机械开口
【抽取成功,正在传送入新人副本】
正在传沈南浦的通道突然一顿,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切换
【传送……错误,切换为……绿色……D级副……本﹣﹣完美之家,正在……传送】
沈南浦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卧室里,这个卧室主要配色是黑色和白色,他知道自己

已经进入副本了,在卧室里观察,他看到桌子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
规则一:请不要和妹妹说话,也不要和妹妹的玩偶”玩”。
规则二:这是一个完美的家,请不要”在吃饭时说话,也不要说妈妈
的饭难吃,更不要在爸爸看电视时找他。
规则三:妈妈喜欢爱学习的孩子。
规则四:奶奶不喜欢女孩。
规则五:姐有玉玉症,不要和她说太多话。
规则六:以上有一条是错误的。

沈南浦看着这规则,陷入沉思,先排除二,这个要在吃饭时实践,而妈妈这个……
说曹操,曹操到。
“小南,你在做什么啊?”
这句话,既是试探,也是考验。
“妈,别烦我,行吗?我在背诵历史。”
门外的”人”似乎松了口气心情较为轻快地念着那”台词”,”小南,该去吃饭了,不要让大家等太久。”
“好,我马上来。”
按照刚才这个对话,规则三应该是对的,而在这个副本之中不确定他的能力有什么用,在确保自己没有危险之前,他暂时不会使用这个黑色天赋的能力,风险太大,他赌不起。
他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缓缓走出了房间,餐桌上,他的”家人”已经坐好了,默默的等待着他来吃饭。

这真的是吃饭吗?怕不是鸿门宴吧。
NPC爸爸生气地说:”哼,来这么迟,让大家等你一个!”
NPC妈妈笑着反驳:”唉,没事,孩子学习呢!”
沈南浦坐到位置上,大家像个机器人一般开始吃饭,餐桌上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说话不复存在。

本来沈南浦以为这一个环节要马上过去了,可在餐桌上吃饭”的妹妹突然打碎了喝汤的碗,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朝他望过来,沈南浦呼吸一紧,内心紧急跳动了起来。
没事,只要不说话,就可以躲过一劫。
沈南浦站起身,悄悄地拿起碗,然后扔掉,他以为自己没事的同时,他的精神力,又进入了一丝丝黑气。

有惊无险的吃完饭,爸爸去看电视了,奶奶端了半碗稀粥上楼了,那是给姐姐的饭,而妹妹抱着她的玩偶在楼梯口玩耍。
妈妈洗完碗,对沈南浦说:”小南,让你爸爸去扶你奶奶上楼测血压。”
爸爸在看电视,而妈妈却让我去叫爸爸,这是蓄意,还是好心。
呼!先去看看爸爸情况,他不一定没听见妈妈说话。
沈南浦,走近那个”爸爸”,像聋子一样,愣是没听见仅隔五米说的话。
沈南浦打算作死了。唉!没事,毕要时用异能,毕竟他的职上可是影子猎手,再说了,这可是新人副本,不致死的。
“爸爸,妈妈让你去扶奶奶上楼测血压。”
想象中的暴风雨并没有暴发,爸爸微微一笑,朝楼上走去。

房间内。
沈南浦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看来,规则二是错误的,不过,总感觉不太对
沈南铺打算试试他的技能
“影子起!
就在影子起来的一瞬间,沈南浦看到了卧室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亮起,有一个人手脚用的爬在地上。
沈南浦一惊;看见了,他看见了,那是爸爸。
爸爸嘴中吞吞吐吐的说话:”触发规……则二,未……发现奶奶对女……孩的喜欢……”
沈南浦一惊,他仔细一想,确实漏了这个细节。
他立马让影子冲上去,在这紧要时刻,他的脑像断了一箭”,黑气窜动,沈南浦”区当”一声倒了下去。
他再次醒来,标目却是:
【通关失……成功】

–

第二棒

“通关成功……”沈南浦喃喃道,”这么快吗……”

嘶……好疼……啊……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救我啊

“什么东西!”游戏大厅中的沈南浦眉头一皱,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在干嘛?怎么不动了?不是说这是boss吗?
沈南浦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觉得满世界都是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声音。
沈南浦觉得自己要再进一个副本,将自己的心境冷静下来。【b……玩家……沈……沈南浦……进入单人副本:葬礼】
【副本等级:b级,请玩家做好准备】
沈南浦睁开眼,一个新婚夜,他不知道明明是新婚,为什么叫葬礼。
他先是点开了面板里的副本简介【你是小幸的哥哥,这是小幸的婚礼,作为娘家人,你是肯定要去参加的,但是,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嗨~你好啊~我叫顾停云,很高兴认识你~”
一道欠揍的声音响起,往沈南浦耳边飘去。

沈南浦还在思索副本,差点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又觉得不对,这是一个单人副本,不会有第二个的出现。
他索性当成了npc没有理顾停云。
“哥……来吃饭吧。”轻柔的声音响起,那是小幸。
沈南浦并未多说,走向饭桌,看了一眼饭菜,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查”果然如此”的笑意。
“哥,吃吧……快吃吧……”小幸机械的说。沈南浦没有任何动作,他不想吃,不,不能说是不想吃,是根本就不能吃。

他摇了摇头,随意的扒拉了几口饭”我吃饱了。”随即用影子将口中没咽下去的饭吞噬了进去。
回去了,他并没有和乐呵呵凑上来的顾停云讲一句话。他觉得,顾停云好像很熟悉他一样。
“顾停云!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沈南浦很不耐烦的说,毕竟他还有任务要完成。

“我……好吧……我走”顾停云微微将眼帘垂了下来。待沈南浦走远之后他嘴角挑起一抹笑意,轻声道”南浦……你一点都没变啊……”

顾停云转过身去,【请玩家接收主线任务:明晚新郎会死去,请调查原因为自杀,他杀,还是其他杀】
“我这个这么简单,那南浦的必定会刁钻……”顾停云眯了眯眼。

另一边,沈南浦也收到了主线任务【解救小幸,并调查新郎死去的详细真相】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司仪过完台词,顾停云和沈南浦已经知道,真正的副本……开始了。
子夜11点降临,天已经完全黑了。可就是在这黑夜之中,才好去探索。
沈南浦根本没有和顾停云说他要去调查,而顾停云确也出来搜查资料。

沈南浦一直往前走,顿时,他感觉背后一凉,他抿了抿唇,闭上眼,继续加快脚步往前走去,没有回头。
哒,哒,哒,他走进了墓地里面”为什么会有墓地……这里不是新婚现场吗
忽然,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去检查每一个墓碑上的名字……直到他看见了熟悉的那个名字缩写”xx”

但他不确定是不是这个,不确定的事情,那就赌一把。他赌这墓碑是小幸的,赌小幸已经死了……
那么就分两种,第一种,小幸死了:1.假设小幸已经死了,那么现在在小幸身上的是什么东西?2.如果是有什么东西帮助了小幸复活,那么就将怀疑小幸是不是和”他”做了交易,那么交易内容又要调查。
第二种,小幸没死:如果小幸没死,那么这墓碑是怎么来的?这里只有小幸的名字缩写是xx,不可能会有其他人是这个。
第二种假设已经被排除,只剩第一种,那么”他”是谁?这个需要调查。

沈南浦摇了摇头,去往下一个地方了。但是一直在远处看着的顾停云确非常不解,他要回客栈?顾停云质疑一会儿,顾停云知道他要去干嘛了,顾停云了解。”!”他立马起身回客栈,顾停云成为。他飞奔着,狂奔着去到了自己的房间,顾停云超越。
沈南浦听见了顾停云奔跑的声音,他心中的质疑越来越深了,他到底是人还是npc?

这不是单人副本吗?难道他不是人……沈南浦暗暗思索着。
他觉得还是过副本要紧,并未把这个问题放在第一。
他仔细的看了床板底下,没有什么东西。这一整个房间里,就只有一盏油灯。
这油灯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可却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味道也很难闻,就是一股腥味。

这油灯绝对有问题!沈南浦拆开油灯,里面是一股粘腻的液体,就像是从人体中炼出来的油。
“死过人……”沈南浦喃喃自语,他的这个房间死过人,还被炼成了油。
“算了,先睡觉吧……等主线剧情彻底开始了我再继续调查……”说完,沈南浦就睡着了。
“咚咚咚﹣–”一声敲门声响起,睡眠质量不好的沈南浦立刻就醒来了。
“门外是谁?”他向对方问道。

“沈南浦……我呀,顾停云……快给我开门吧,我怕”这就是个女生的声音啊!
沈南浦很无语,现在的女鬼都这么敷衍了吗?吓人都不把声线换一换的吗?
沈南浦凭着自己小时候的教养,没有骂出口,而是很礼貌的将她请了出去,并还给她一个建议:”下次吓人记得换一下声音谢谢。”
女鬼:”……”
女鬼被他的话气到了,滚去骚扰下一个人了。

隔壁的顾停云听了全过程,在房间内憋笑,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女鬼来拜访他了。
“咚咚咚。”
“我去……”顾停云一震”女鬼跑我这来了……”说的最后一句话,后面都有点破音。
顾停云凭着”没听见”门外有她,继续干自己的事。
直到”咚咚”声越来越响,甚至将要破门而入。

顾停云知道不能再无视她了,抄起身旁人油灯,往她身上一泼。
“啊啊啊啊啊啊啊!”女鬼惨叫,尖叫声刺耳难听,却又响彻整个客栈。
随后,女鬼消散。沈南浦从旁边走了过来,顾停云惊讶的挑眉”没想到你还会主动来找我。”
沈南浦撇了撇嘴,”还不是被吵醒了……””是想我吧?”顾停云打断他。
沈南浦要被这个人气死了,”你有病啊!谁想你了!”

“对了,女鬼死了吧……”沈南浦问顾停云。
顾停云突然想到,女鬼可能没死,而是隐藏到了某个地方。
“沈南浦!谢谢你!女鬼可能没死,而是刷新了!”顾停云两眼放光的说。
沈南浦觉得这人就是个神经病,翻了个白眼回去了。
沈南浦小憩了一会儿,继续起来去客栈的其他房间调查。

他去到了隔壁伴娘的房间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只有睡觉时的呼吸声……
沈南浦觉得应该是自己地方找错了,他思索了一会儿,去了婚礼现场。
他熟练的拿起手套套上,用指尖沾起地上洒落的一点交杯酒,凑近鼻尖闻了闻﹣﹣那是掺了毒的酒。

沈南浦心里已经有个大概的答案了,但他还需要验证,因为这个答案需要赌。
为了验证,沈南浦非常大胆的直接去了小幸和新郎的房间。里面传来”咯咯咯”的怪笑声,令人感到背后一凉。
“桀桀桀,外面有人~我就先不找你算账了~”那阴森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似在对沈南浦说话。

沈南浦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的往后跑,可一过了离门2米远后,就没有声音了。
沈南浦立马跑回去潦草的用本子记下:
﹣一小幸不是凶手,那是别的鬼,鬼应该是和小幸达成了协议,帮小幸复仇……
他暗暗想到,看了我之前的推断没错,但是为什么会达成协议呢……沈南浦不解。
他决定明早去看看。

【哒哒哒,您有一条新的消息请签收:还有2天就结束了哟~】沈南浦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就醒来了。
已经第二天了,代表这个副本一共有3天,沈南浦打算今天将小幸的父母,身世家族调查一下,第三天提交任务答案。
屋外传来新郎的死讯,所有人都在说是小幸杀死的新郎。沈南浦确不闻不顾,顾停云觉得有些异样,跑过去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沈南浦已经对他有了信任,便告诉了顾停云他的想法。

“沈南浦!你妹夫死了还不赶快再给她找一个!在这干嘛呢!”大妈泼辣的声音响彻云霄,连顾停云和沈南浦都觉得两耳发晕。
但是沈南浦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你还不赶快再给她找一个”,这句话体现出了小幸已经结过很多次婚了,并且父母应该也把她当货物一样卖出去。
沈南浦不禁冷笑,感叹这封建的思想。可就在沈南浦要和顾停云交流这个信息时,响起了钟声。

“铛……铛……铛……”
沈南浦只觉得一阵眩晕,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诚实,乖巧的孩子是不会随意告诉别人重要信息的~忘忧,你做错了……】
【做错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哦~准备好了吗~】

–

第三棒

忘忧?你怎么知道的!”沈南浦抬头往着声音的来源。
这个名字是沈南浦小时候奶奶起的,寓意是希望他忘记忧愁,但奶奶不久就去世了,于是将名字改成了”沈南浦”。那段最美好最温馨的时光同”忘忧”这个名字一并埋藏在了心底……
顾停云的目光落在了沈南浦耳后的那颗痣,低头下头,难难自语:”真好,身好,还没变,真好……”

[忘忧请你完成你的任务]
沈南浦的思绪有迷乱:忘忧?任务?我有什么任务?
“是”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房梁上响起,一跃而下。
是一位少女,少女的头发用红绳扎成了两个揪揪,十分可爱与少女的声音楼然不同,一身黑衣,脸上用黑纱照着,看不清模样。

从她身后走出了一位少年,少年的表情贱兮兮的,很招人打。头发到耳朵,霾雾蓝。脖子,四肢上带着金片。背后背着两把剑,
“他什么时候来的?”沈南浦早在到达副本时就一直在用影子来感受人的气息。
顾停云怔怔地看着两人。

“上!”少女脚掌登地,嗖地一下飞了起来,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钢棍朝沈南浦和顾停云俯冲而上。
“鬼影,吞噬!”
沈南浦召唤出鬼影防御。

少女的嘴角轻扯,不屑一笑,继续加大挥绳的力度。在前者的冲击力下鬼影……溶解了!
沈南浦站在原地,眼看这钢棍最要刺穿他的脑袋,但他的双腿因为恐惧不得动。嗓水救声也变成”呜呜呜”的油泣声。
“朝浦躲开!”顾停云和沈南浦的距离很交远。根本赶不到,但是顾停云还是跑了过去,
万一呢,万一呢!

可哪有那么多万一呢?
“噗嗤﹣-“
钢棍刺穿了沈南浦的脑骨,血色的,鲜艳的,黏的血花绽放在空中顾停云也因为为离得太近而被震飞,后奇撞在了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趴在地上,虽然四肢已经像断裂般疼痛,但是还是下意识的像去救沈南浦。。
后者的眼前早已血雾弥漫,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和热量在慢慢流逝。

“好了,忘忧。”是那个少年。
“别忘了我们是有任务的。”少女叹气拂额,无可奈何。
少年微微侧身,则在少女的耳边说悄悄话:”把他们留着慢慢玩吧!任务大没有时间限制。”
少女路做思考:我接任务时也没说有时间制,就是让我杀了这俩人。仔细思考过后少女点点头,一跃而起飞到房梁,又跳出窗外走了。
少年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少女,目送她走远,那阳光很是炙热。

“唉﹣-“少年微叹一口气,从兜里拿奔两粒金黄色的药丸,一大一小,说:”喏,大的治疗效果好。小的差一点。”话了,放在地上转身走人了。只留下池南浦和顾停云在这里慢慢流逝生命。

顾停云四肢像断了一样,但他还是在地上奋力的爬。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的血迹。他心理只有一个想法﹣﹣快点爬,越快南浦生还的可能才会更大!
在顾停云不懈的努力下,他的指尖碰到了药丸,原本金色的药丸被顾停云指少的鲜血染红了。
顾停云双手捧起药丸,药丸在顾停云粗糙的大手里滚来滚去,将鲜血蹭在顾x停云的手上,顾停云抽出一只手来拨动了一个药丸,这药丸似乎有灵性,嫌气的抖动两下。
这药丸到底吃还是不吃,可转头一看头脑被钢锟刺个对穿的沈南浦,心狠心将那个小的放进了嘴里。
药丸在顾停云的嘴里蹦裂开来,后者仔细品尝一下。
……
这不就是跳跳糖吗!?

顾停用了全身力气翻个身平躺在地上,是”大”字形,他轻扯嘴角,不住自嘲,能跟伤害自己的人在一起能不什么好人啊!
只是﹣﹣抱歉沈南浦,这一次我又救不了你了!
顾停云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南浦,月光撒下来,像碎银,像下风的星星,又像上一世你为我流的泪……

顾停云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热量慢慢流逝的感觉并没有传来,传来的是一阵阵……
冰凉!
前者睁开眼睛,巡视一圈,最后看向自己,自己的身体上有一层薄薄的蓝光,他嗖的一下坐了起来。
“嘶﹣-“
因为起身的速度太快而牵动伤口。

果然小一点的治疗效果差了点,顾停云边想,边想抓起金色的大药丸喂给沈南浦。
但此时后者脸色苍白,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呼吸也越来越小。
顾停云轻轻握起沈南浦的下巴,后者的嘴微微开张开一条缝,将药送进嘴里。可是沈南浦以经不能自己吞咽。顾停云略做思考:如果这样做南浦会会不会生我的气啊,算了,救人要紧!

他俯身吻了上去,舌头轻轻抵上药丸,将药丸送到喉咙,可是想要沈南浦咽下药丸也不容易,顾停云手垫在沈南浦脑袋后面,用另一只手将沈南浦的下巴抬起。……
经过漫长地调整,终于将药丸送进了沈南浦的嘴里。

–

第四棒

是片刻,还是许久?沈南浦并不知道。

当那根钢棍洞穿他头颅的瞬间,时间便化作了虚无。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某种遥远的气息。那气味仿佛来自过去,一瞬就把他卷回童年最快
乐的日子。可风没有停留,转身又走了。

“忘忧?”

是奶奶在唤他。

身后的阳光亮得刺目,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融融的金边。沈南浦不得不眯起眼,她的面
容模糊在光里,怎么也看不真切。

奶奶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抚摸着。熟悉又温暖,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走马灯吧。他想。人怎么可能再见到已经逝去的人呢。

他心中竟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好像这一切理所当然。死了也好,有奶奶在呢,不用害怕。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奶奶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这是?”

“奶奶……”

刚开口,鼻尖就酸了。

奶奶一下子慌了神,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谁欺负你了?你跟奶奶说,我去收拾他!”

沈南浦摇了摇头。

他生性内敛,那些”想奶奶””爱奶奶”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她,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奶奶没有再追问,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一下一下拍着他,无声地安抚。

等沈南浦的情绪终于稳下来,奶奶才从怀里摸出一团用布裹着的东西,神秘兮兮地凑近他”猜猜看,里面是什么?”

……是一块翡翠。

沈南浦记得的。

可他不想那么快猜中。他想和奶奶多说几句话,想把这个瞬间拉得再长一些。于是他歪了歪头,故意往远了猜:”糖?”

奶奶笑着摇头。

“梦比优斯?”
“不对。”

“挖掘机?”

“再猜。”

他一个接一个地猜下去,奶奶便一次又一次地摇头。

午后的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花白的发丝照得几乎透明,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缓缓地游着。

沈南浦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奶奶的笑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只是想让这一刻久一点,再久一点。可现在他又觉得,再猜下去反倒浪费了。

“是护身符。”

奶奶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把手里的布一层一层地揭开。

那块翡翠露出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里。

“戴着它,”奶奶拉过他的手,把护身符郑重地放进他掌心,再用自己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保佑我们忘忧平平安安的。”

“你在这里……好不好?”

奶奶没有回答他好不好,只是笑着看他,目光那样安详,像在看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忘忧啊,”她说,”你要好好的。”

风又来了。

这一次,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奶奶的银发吹散了,把她整个人都吹得模糊了。

沈南浦慌了,伸手去抓,可手指穿过她的衣袖,

什么也抓不住。奶奶还是笑着,嘴一张一合的,

像是在说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奶奶﹣-!”

他喊出声。

风在耳边呼啸。

沈南浦拼命攥着手,不敢松开,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沈南浦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顾停云放大的脸。
……?为什么会这么近?

他还没回过神,顾停云也没料到沈南浦这么快醒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顾停云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一股剧痛从腹部袭来。

是沈南浦,是他不顾自己身上伤痛,也要给顾停云的致命一脚。

顾停云趴在地上,捂着肚子,面容扭曲。

沈南浦疯狂擦着自己的嘴。

“你……!”

两人异口同声。

空气安静。

“……算了,你先说你先说。”顾停云疼得龇牙咧嘴。

沈南浦大脑飞速运转,勉强弄清了刚刚的状况。身上凉凉的,但疼痛感正慢慢减轻,嘴里有点甜,大概是顾停云给他喂了什么药救了命。

……但这种方式,实在难以接受。

想到这里,沈南浦又擦了擦嘴,一时不知该
说些什么。

“好歹说声谢谢啊!那药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留着救命用的!”顾停云勉强从地上
坐起来。

沈南浦站在原地,脑袋里激烈地斗争。

他把自保命的东西用在了我身上。不行,还是很难接受……可一个亲吻,难道比命更重要?

显然不是……

“真是……谢谢你。”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不用谢。”顾停云乐得回应。

即使是吃了药,恢复也还需花些时间。

现在是正午十二点,距离这个副本结束,还有一天半。

时间很紧。若不是这个本里还有个鬼,必须保证状态,沈南浦其实并不想休息。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里握着那枚已经碎掉的翡翠。

进第一个副本之前,它还是完好的。可副本里危机四伏,他一直绷着神经警惕外界,直
到进入第二个副本,直到现在,才发现它早就碎了。

哪怕他并不怎么信这些,心里也还是浮起一丝不安。

但眼下不是纠结翡翠的时候。

他皱着眉,脑子里自始至终在盘算。

首先,系统第二声”忘忧”,大概率是那个女性。

因为在系统下达任务之后,是她应了一声”是”。

其次,说是单人副本,结果先是冒出个顾停云,

紧跟着又蹦出两个危险分子,满打满算四个人。他们……难道都不是人吗?

还有,为什么那两个人的任务是杀死我?

以及,假如那两个人确实属于玩家,那也就意味着﹣﹣系统完全可以在副本中途塞人进
来。换句话说,进本之前系统说的”几人副本”,根本靠不住。

最后,系统的第一声”忘忧”,姑且就当是在喊自己吧。不能再向其他人透露情报,否则
会有惩罚。

这个副本,只能靠自己……这也算是一种单人副本?
他抬眼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

差不多了。

不管脑子里有多乱,总得动起来。按计划,今天他要去调查小幸父母的家族身世。

沈南浦推开门,正午的阳光刺得他了眠。顾停云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见他出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就知道你要出门。”

沈南浦看了一眼。
是一木泛黄的族谱,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压着不少灰尘。
“哪来的?”

“小幸房间的柜子里到的。”顾停云说着,把族谱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你来看这个。”

沈南浦凑过去,目光落在那一页上。小幸的名字被反复涂改过,最早的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后面看了好几层新的名字,都是不同的姓氏。

“每一次都是嫁人后改的姓。”顾停云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我数了数,至少有五次。”五次。
沈南浦沉默了片刻,想起昨天那个大妈喊的那句话。

“你妹夫死了还不赶快再给地找一个。”

原来不是随口说说的。

“这还不算完,”顾停云又往后翻了几页,指着小幸父母那一栏,”你看她爹的名字,是不是有点眼熟?”

沈南浦定睛看去。

那名字他确实见过,就在昨晚那片墓地里的墓碑上。

“他死了?”沈南浦眉头紧皱。

“三年前就死了。”顾停云说,”但小幸的母亲还在,而且……”他顿了顿,”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副本里,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小幸的母亲?

沈南浦回忆了一下。

确实没有。婚礼上没有,吃饭时没有,闹出人命后也没有。这个小幸的母亲,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还有一个地方很奇怪。”沈南浦开口,”那个大妈是怎么知道新郎死了的?我们也是刚刚才听到消息。
顾停云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你是说….

“出去看看。”沈南浦已经迈步往外走了。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昨天还是喜气洋洋的红绸灯笼,今天全换成了白﹣﹣白帽、白布白灯笼,连地上都撤了一层纸钱,

有人正在灵堂前哭丧,哭得撕心裂肺,可沈南浦走近一看,那人脸上一点泪痕都没有。

“哭丧的,”顾停云凑过来低声说,”雇的。”沈南浦没应声,日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来的宾客不少,但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麻木、冷漫,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的流程,而不是来吊唁一个死去的人。

他忽然想起昨天婚礼上的宾客,也是这副表情。
一样的。完全一样的。

“顾停云。”沈南浦压低声音。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都像是在……走流程?”

顾停云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副本里的人,从宾客到司仪,从哭丧的到端茶倒水的,全都在重复某种固定的行为模式。

他们不像活人。

“再去小幸房间看看。”沈南消转身就走。

这次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

小幸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门虚掩着。沈南浦伸手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
和昨晚那油灯里的味道一样。

房间里没人。床铺整整齐齐,被褶叠得检角分明,像是根木没人睡过。梳妆台上的铜镜票肴一层灰,妆夜里的脑脂水粉也都干裂了。

“这不像新婚的房间。”顾停云环顾四周,语气有些发沉。

沈南浦没说话,踏下来检查床饭底下。

什么都没有。

他又去看衣柜,拉开柜门的瞬间,一张纸从里面就了出来。

他弯膝捡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笔迹很新,像是刚写不久。

“哥哥别查了,快走。”

沈南浦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是小幸的字迹。

“快走?”顾停云也看到了,脸色微变,”她在警告你?”

沈南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纸翻了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笔完全不同,歪歪扣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别想逃别想逃别想逃别想逃别想逃别想逃”

–

第五棒

这恐怕就是那个和小幸做交易的鬼写的,如果小幸写的是给哥哥的,那背面这条就是写给玩家的。
顾停云看着沈南浦串联线索,也不好打搅他,他自知自己在思考这方面比不上沈南浦。
不知过了多久,沈南浦才缓缓转过身,眼底全是看透全盘真相的冷光,所有线索在他脑海里串成一体,眼下只差最后一步实地验证。

“突破口还是小幸妈妈。”沈南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沈南浦抬眼望向窗外,在这个世界既定剧情里,他是小幸的哥哥,可但凡与小幸定下婚约的新郎,无一例外都会在大婚前夕离奇暴毙,循环往复,从未有例外。

“和小幸交易的鬼,根本不是外来鬼。”
“小幸的妈妈,可能就是隐藏的凶手。她借小幸之手杀害了那些新郎。”
顾停云这才反应过来,后背窜上一层凉意:”所以那些新郎的死亡,都是小幸的妈
做的?”
“没错。”沈南浦朝房外走去,”去找小幸,要问清楚现在唯一缺失的线索。”
那就是小幸妈妈杀那些新郎的原因和小幸妈妈死亡的原因。

很明显小幸妈妈就是那只鬼,问题就是墓地里只有小幸父亲的墓碑。
来到小幸的婚房门前,沈南浦轻轻推开房门,顾停云就在他身后跟着他。
听见动静,小幸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空洞无神,脸颊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哥哥,你来了。”小幸声音轻柔,却听不出半分活人的暖意,目光掠过一旁的顾停
云,最后落回沈南浦身上。
“哥哥,你为什么不走?”
“哥哥,你想见到妈妈吗?我好想妈妈啊。”
小幸的脸在顾停云眼中以肉眼可怜的速度拆开重组变成一张新的脸,那张脸和小幸有几分像,等到顾停云重新看过去时小幸的脸又恢复了正常,但是语气依旧不正常。
顾停云转头看了看沈南浦,发现沈南浦毫无反应,而小幸还在诡异地说话。
“你想见到妈妈吗?”
“南浦,你不想妈妈吗?”

小幸站起身,她缓缓往前挪了半步,脚不沾地面,完全是灵魂的姿态,瞳孔深处一点点往外冒黑气。
原来不是沈南浦看不见。
是妈妈从一开始就寄宿在小幸体内,她和这具躯体共生,她的幻术只针对外来的玩家,而身为副本原生哥哥的沈南浦,则在她的规则之内,自然不受影响。
也正因如此,查无此人的母亲,永远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无人察觉。

小幸原本温柔的声音骤然变调。
一道少女嗓音,一道沙哑的妇人嗓音,两道声音交替,让人耳膜发疼。
“不想见我?”
小幸微微歪头,扯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
轰﹣!
妈妈彻底夺舍了小幸的身体。
而沈南浦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依旧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被附身的小幸尖笑出声,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少女的身躯瞬间扭曲,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直直冲向沈南浦。

“小心!”
顾停云反应极快,猛地扑倒沈南浦,两人滚到一边。
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心头却被巨大的无力感裹挟。
他不是不想进攻,他只是不想伤害这个小女孩。

就在”小幸”准备第二次攻击的时候,一直被困在幻境的沈南浦,突然睁开眼。在看到当下的环境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放出影子阻拦”小幸”。
无数道漆黑的影子从地面升起,速度快如闪电,瞬间挡在两人身前。

趁着鬼母被影子牵制的瞬间,沈南浦反手扣住顾停云的手腕。
“走!”
沈南浦拽着顾停云一路跑,释放出的黑影不断抵挡后面追随的”小幸”。
两人一路往后山跑,跑到小幸父亲的墓地那里。

那里是老宅后山,一片荒芜,孤零零立着一块墓碑﹣﹣是小幸父亲的墓地。
顾停云大口喘着气,死里逃生让他也没什么心思再开什么玩笑。
他看向身旁,将方才诡异的一幕都告诉沈南浦。
“你刚才很不对劲。”顾停云语气凝重,”刚才小幸妈妈在小幸体内变脸、夺舍、攻击的时候,你整个人都是呆滞的,像是被困在幻境里,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你都没有半点反应。”

沈南浦皱了皱眉,这样的情况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顾停云继续说道:”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从头到尾,她的所有攻击,全部只冲着你一个人。她完全无视了我,眼里只有你。”

副本厉鬼向来无差别猎杀闯入的玩家,可这只寄宿在小幸体内的鬼,偏偏精准避开了他,所有绝杀招式,通通对准身为”小幸哥哥”的沈南浦。
沈南浦沉默片刻,冷静说道:”我认为这种情况,可能跟玩家没有关系。所以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顾停云心头一沉:”不是小幸的妈妈?那是谁?”

接下来的安静有些诡异,沈南浦恐怕已经猜到了凶手,只是这个结果有些难以接受。
【葬礼】真正的终极BOSS,从来都是他
——沈南浦。

–

第六棒

喜堂仪式将近,满堂红烛烈烈燃烧,诡异的喜庆压得人喘不过气。顾停云心中惴惴难安,总觉得这场婚事藏着致命蹊跷。他趁周遭混乱无人留意,悄然俯身,伸手探向积灰阴冷的床底摸索。

顾停云从床底摸出那张纸巾时,指尖是抖的。

上面是小幸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只有短短几句话:”哥,他们要我的身体装东西。新郎会死,我不要嫁。你快走。”

纸边被水渍洇得发皱,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时间太紧了,她只能写这么多。

顾停云把纸巾攥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他把前面所有线索串起来了﹣﹣这场名为”葬礼”的阴婚仪式,新郎只是用来献祭的牺牲品,小幸才是台上承载邪物的容器。她年纪小,什么内情都不懂,只剩满心刺骨的害怕。

他不敢多停留,攥紧纸条快步冲回堂前。

香炉已经点上了,红烛烧得噼啪作响,司仪拖沓的诵经声隔着层层人群飘过来,虚无又阴森。

顾停云猛地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仪式,视线骤然定格在廊下那人身上。

沈南浦站在香炉边上,红光照着他半边冷白的脸,唇角挂着一丝浅淡又悲凉的笑。一旁还押着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小幸,两个身着灰布麻衣的佣人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窜。
“你来了,顾停云。”

顾停云嗓子干涩发紧,死死盯着对方:”这场葬礼是你一手安排的?拿小幸和新郎献祭,就是你要救奶奶的办法?”

沈南浦没有否认,目光落在顾停云身上,语气疲惫又无奈,像是积压了无数委屈:”奶奶被困在副本数十年,长期滞留被系统判定为偷渡游魂,魂魄日渐溃散。唯有借莽礼的阴气重塑魂魄,才能稳住她即将消散的意识,这是我能找到唯一的法子。”

顾停云猛地怔住。

脑海里翻涌出从前温暖的回忆,午后阳光、奶奶温热的手掌、贴身佩戴的翡翠护身符。过往点滴全是温柔,可奶奶从来没和他提过半分自己承受的煎熬。

“就算是为了奶奶,你也不能牺牲两个无辜的人。”顾停云攥拳,目光扫过被束缚的小幸,满心不忍。

沈南浦沉默着转过身,香炉内的明火骤然暴涨,仪式已经到了无法暂停的关头。

顾停云正要冲上前解开捆住小幸的绳索,胸口佩戴的翡翠护身符骤然滚烫,灼烧般的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全身。

下一秒,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符中进发而出,细碎光芒铺满整座喜堂。奶奶温和的声音从光雾里漫出,轻飘飘的,却瞬间压下了所有摇曳烛火。

“南浦,停云,都停下吧。”

沈南浦伸出去准备催动仪式的手僵在半空。

朦胧光雾中缓缓浮现奶奶单薄的身影,花白鬓发,眉眼温和,和沈南浦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只是魂魄形态格外虚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别再错下去了。”奶奶看向沈南浦,语气平静却带着劝诫,”是你从小陪在我身边,我清楚你的孝心,可夺人性命续命,只会落下永世无法化解的业障。”

沈南浦嘴唇翕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就在此刻,整座副本的悬浮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色乱码不断刷屏:【系统错误】【外部入侵】【强制副本断开】。外界有人强行攻破副本壁垒,撕开了一条逃生通道。

一股温和的托力猛地裹住顾停云,脚下失重,眼前景象开始剧烈晃动。
他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白光挣开了佣人束缚住小幸的手,女孩拼尽全力奔向即将上台的新郎,二人合力狠狠掀翻正中的青铜香炉。

香灰漫天泼洒,满堂红烛尽数熄灭,仪式的阴气瞬间溃散。

沈南浦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奶奶日渐稀薄的光影,眼底满是落寞。
“走吧,南浦。不必再困在这里。”奶奶轻声叮嘱。

沈南浦缓缓闭上双眼。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干净雪白的天花板,身下柔软被褥,身上没有半点副本里留下的伤痕。

他躺在现实世界自己的床上。

副本里的一切如同蒙着厚重水雾,变得朦胧模糊:诡异葬礼、燃尽的红烛、小幸写满绝望的纸巾、顾停云隐忍的神情,全都隔着一层看不清的薄雾。唯有胸口的翡翠护身符依旧留存余温,他抬手紧紧按住,久久不肯松开。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浸透枕套,无声无息。他想起记忆里温暖的午后,奶奶笑着唤他小名,想起祖孙俩闲聊时轻松的日常。

有些美好终究无法复刻,可万幸,没有人白白丧命,有人守住了心底的善。
他翻过身,将护身符牢牢攥在掌心,疲惫地合上双眼。

–

第七棒

沈南浦睡了整宿,第二天还没等休息好在副本里带来的疲惫,就直奔学校而去。

一进校门他没去教室,先拐去导员办公室递了一周的假条。往校门走的路上,却迎面撞见了顾停云。一想起副本里那些步步惊心的经历,后颈的寒意瞬间窜上来,他心有余悸地挪开视线。两人谁也没开口打招呼,就这么错身而过,之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信任,眨眼就降到了冰点。

沈南浦在校门口的自动售票机前停住,指尖点了点屏幕,买下了最快一班开往B市的高铁票,拎起背包就往车站赶。
B市是他童年的根﹣﹣是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住了好多年的小城。他从小就清楚自己是家里最不讨喜的那个:作为长子,父母的温柔和耐心全给了小他好几岁的弟弟,落在他身上的永远是不冷不热的敷衍。

后来父母要去外地打工,说他年纪小留下不放心要带走他,转头就把七岁的他扔在奶奶家的巷口。他攥着奶奶的衣角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载着一家人的面包车越开越远,直到只剩尾气管里飘出的淡白烟雾,在风里散得一干二净。

小小的沈南浦那时还抱着一点关于母爱的奢望,总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块,蹲在巷口的土坡上等,望眼欲穿地盼着能看见那辆熟悉的面包车拐进巷口。他总攥着家里的旧座机给妈妈打电话,听筒里刚传来两声”喂”,还没等他说出口那句”我今天考了满分”,那头就会匆匆丢下一句”妈忙着呢,挂了”,只剩忙音在耳边嗡嗡地响。

后来是奶奶实在看不下去,趁他拎着篮子去打酱油的空档,抄起电话把那对狠心的父母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可奶奶不知道,他根本没走远,正贴着门板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把每一句带着火气的指责,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掷地有声的骂声到底没能唤回父母半分良知。之后的日子里,他既没等来道歉的电话,也没等到归期的承诺。从那天起,那个蹲在巷口盼车的小身影,就再也没对”父母的爱”,抱过一丝一毫的期待。

直到车厢里的广播骤然响起:”尊敬的乘客,B市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Dear passengers, we have now arrived at B City. Please take all your belongings and alight from the train in an orderly manner.”沈南浦猛地回神,那些沉在时光里的、发着冷的回忆,终于被这一声提示,轻轻拽回了现实。

B市的街景半点没变,和他记忆里小时候的模样严丝合缝地重合,风卷着巷口的杨树叶擦过耳边的瞬间,沈南浦的眼睛猝然就酸了。他没直接回那栋载满旧回忆的老房子,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墓园的地址。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往后退,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放空,直到指尖触到墓碑上凉得刺骨的大理石,那些被他硬压了好几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破了堤。

奶奶走后,他就再也没掉过眼泪﹣﹣要么是被堆成山的课业拴住了脚,要么是逼着自己不能露半分软,可此刻那些强撑的铠甲全碎了,眼泪砸在落灰的碑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太久没来了,碑上奶奶的照片蒙着厚灰,连眉眼都模糊不清。

他蹲下身,指尖一点点蹭掉碑面的积灰,粉末扑了满脸也浑然不觉,喉咙堵得发疼,声音碎得像被揉过的纸:”奶奶,你为什么我不随我回来……我好想你。”

他就那样坐在碑前的青石板上,从日头正盛坐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从哭得肩膀发颤,到最后连眼泪都流干,整个人空得像被掏走了芯子,才拖着发沉的腿往家走。可推开老房子门的那一刻,他刚压下去的涩意又翻了上来。屋里的陈设还和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桌椅、碗柜、甚至奶奶常坐的藤椅,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地,只是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把好几年的时光,都静静封在了这方小屋里。

就在沈南浦指尖刚触到藤椅上那层凉灰、满心的涩意还没捋平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他的后领,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往深渊里拽。耳后随即漫开一道妩媚得近乎尖利的机械女音,不带半分活人温度,却偏生裹着勾人的调子:”欢迎您再次进入副本:《戏台》。本副本为S级,您将以借宿客人的身份参与本次进程,此为多人副本,祝您本次体验愉快。”

沈南浦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他明明……明明刚从墓园的情绪里挣出来,明明还站在自己家的老屋里,怎么会突然——
没等他混沌的大脑转过来半分,那道声音又漫不经心地补了句,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忘了给您提示。善恶难分,请勿轻信旁人,不必拘泥于无关紧要的规则。祝您-﹣好运。”

话音落的瞬间,失重感狠狠砸下来。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个挑高极高的仿古大厅里。雕花木梁上悬着积灰的宫灯,空气里飘着股旧戏台特有的、混着樟木和霉味的气息。在他之前,厅里已经站了六个人,两女四男,个个面色紧绷,整个空间静得能听见宫灯烛火噼啪的声响。

直到一道带着几分刻意活络的声音打破死寂,调子熟得让沈南浦心头一震:”别这么僵着呀,多冷场,我来给大家说说咱们这副本是﹣-“
那人话说到一半,转头的视线直直撞在沈南浦脸上,话音猛地卡壳。方才那股子主动搭话的热乎劲,瞬间被消灭。

八道人影刚在厅里站定,那道妩媚的机械女音便再度响起,冰冷的调子裹着戏台特有的木霉味,落进每个人耳里:
“诸位身处民国年间的深宅四合院,宅中老爷毕生痴迷戏曲,曾辗转大江南北搜罗名角入府,更斥重金在院中央搭起一座专属戏台。可自那戏台落成起,便怪事不断﹣﹣凡入府的戏子,无一人能在台上唱满五场,但凡凑够场次,不是横死院内,便是落得终身残废。如今府中老人惶惶不可终日,念在诸位是姥爷好心收留的借宿客,恳请各位帮忙查清这戏台背后的蹊跷。”

“另有三条府中禁令,诸位需记牢:其一,西跨院锁柜藏有家族机密,严禁任何人踏入;其二,老爷的书房是私人禁地,非传召不得靠近;其三,本副本内所有NPC若出现情绪异常,皆不受副本主神规则约束。””为保障游戏公平,每位玩家将获得一次免费复活机会。”
话音最后一个字落定的瞬间,眼前的雕花木梁、积灰宫灯骤然翻涌成实景。
“副本《戏台》,正式开启。”

下一秒天旋地转,八人已经落在了院子里。沈南浦心头刚浮起一丝异样,就见顾停云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你觉不觉得这地方不对劲儿?”顾停云整个人半倚在他肩上,声音压得极低,”这次连提示音都不是电子合成的,真实得像个活人在说话。”
沈南浦浑身一僵﹣﹣他俩明明还在冷战,这人怎么又贴上来了?他没出声,只伸手把人推开,语气冷得很:”S级副本本就和之前的不一样。只是我想不通,系统说这里’不受主副本控制’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走一步看一步呗。”顾停云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喂,讲点道理行不行?上次我刚救过你,靠一下怎么了?”
“我看你脸皮是真的厚,我们俩关系有这么好?”
“你才不可理喻!我都没跟你计较,上次你骗我……”

话还没说完,院门口忽然走来个管事,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贵客,里面请。”两人这才悻悻收了声,暂时停了争执。

–

第八棒

跟着管事往院子里面走的时候,沈南浦暗自思索着副本规则:五场戏,这个是限制的时间,应该是对应五天。西跨院锁柜肯定藏有重要信息,有机会要去,书房应该也是一个重要场所……最后一条最为霸道,NPC情绪异常不受主神约束……那么要尽量避免激怒他们。

不对,这条规则不应该是这么用的。

“在想操纵他们情绪的事?”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沈南浦连一个抬眼都不想给这个声音的主人。

这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顾停云。明明是随机副本,却能连着两场碰到他,这两场副本还是单人副本和多人副本两个类型。

他又为什么知道自己小时候的名字,又表现得对自己极为熟稔。沈南浦的记忆里根本找不到这个人,这种讨厌的捉摸不透又轻飘飘的感觉,好可恶。

“作为游戏来说,一定要考虑玩家通关的可行性,那么就要考虑游戏的平衡。”沈南浦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最后那条规则,明面上极为偏向NPC,这不合理,所以实际上一定是对我们有利的。”

“那你准备怎么利用这条规则?”顾停云唇角勾着笑,微微低头,看着沈南浦阳光下闪烁的发丝,显得十分柔软,他生出想要使劲揉一揉沈南浦头顶把他头发弄乱的念头,努力克制出想要胡作非为的手。

认真思考的沈南浦没有注意到头顶炙热的目光:“这个我暂时还没有想好,无论如何,至少先去院子里看看吧。反正有复活机会,可操作性变大了很多,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复活以后我们会以什么形式回来。”顾停云难得正色,声音也带着冷,“原原本本地变回来?这是最好的结果,那如果是变成NPC呢。所以……”

“忘忧,保护好自己,还有…我们最好和好,就算是为了通关。”

顾停云伸出手,沈南浦犹豫了一下,轻轻把手搭了上去,然后感觉被人重重地握了一下。

顾停云笑的比刚才多了几分真情实意:“这才乖嘛。”沈南浦面无表情地快速把手收回,脚下动作加速了几分,试图把顾停云甩到身后。

管家带着他们走进庭院,路过西跨院的时候,沈南浦暗自观察了一下。杂草丛生,但暗处被人踩出一条小路,并不算旧,所以有人在短期内进出过这里。

另外六人里,刚才刻意活络的男子凑到沈南浦二人跟前,他下巴蓄着小胡子,看上去很滑稽。

小胡子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您二位一看就实力非凡,虽是S级副本,肯定也不在话下,不知小的是否能讨个庇佑。”沈南浦刚想开口拒绝,一个声音比他更快:“那可不行,我们家南浦怕生,只能跟我一起行动,是不是呀南浦。”

随即顾停云表现得很亲昵地伏在沈南浦耳侧,在外人看来犹如恋人耳语,声音却是冷的:“南浦,他不对劲,我们之后的行动都要尽量避开他。”

闻言沈南浦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朝小胡子撇去歉意的一个眼神,小胡子自讨没趣,又回到后面与另外几人攀谈。

“你怎么知道的?”

“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过我的职业。”顾停云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我的职业是观测者,简明一点说…我能看到一个人通关副本的概率。”

很逆天的职业,冷静如沈南浦也不由得赞叹。“限制是什么,这么强大的功能,系统不可能不给你限制。”

“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小孩说话,”顾停云漫不经心地吹了个口哨,“一天只能对一个人使用,而且这个概率是可能随后续行动变化的。”

“那怎么突然一上来就选择了今天的观测对象?”“他要对我们小南浦心怀不轨,我当然要测一测他呀。”

……就不该问他这种问题。

“他的概率是多少?”沈南浦问,顾停云夸张地做出一脸默哀的表情:“很可惜,但是他通过的概率是0%,这意味着就算最后顺利结束了,他在离开副本前都会喝口水呛死。”

沈南浦想到了什么:“那你上个副本测过我的吗?”

“没有。”这是沈南浦意料之外的答案。

“为什么。”

“因为你一定会通关。”
说这话的顾停云一改漫不经心,满脸认真的神情。

很熟悉,沈南浦总感觉从哪里听过这句话,但是他想不起来。

来到正厅,管家垂着手站于一侧,老爷坐着轮椅由侍女推出来。他脸上是极为衰老的样子,腐朽的气息在空中漂浮着。偏偏声音不似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清亮有力:“各位也是赶巧了,今天呀正好新戏开演,不妨再留几天跟老朽一同观看。”

老爷神色自若,没看出来哪里因为前几场命案而焦虑和担忧的神情。这太反直觉了,沈南浦心想。

偏偏身旁人不着调地应和:“老爷太客气了,那我们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了,那叫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我们这些人间客必须洗耳恭听呀。”

沈南浦对顾停云的油嘴滑舌深深无语,同时观察起戏台和藏于幕后的戏子。戏台没什么特殊的,由昂贵的梨花木筑成,期间雕着些大户人家才能使用的花纹,而戏子极为年轻的样子,并不像印象里那些饱经风霜的上了些岁数的名角。

好戏开场,咿咿呀呀的词曲并无什么特别,在沈南浦甚至怀疑这是否是个S级副本的时候,人群中的小胡子忽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哀嚎。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嗓子,眼球突出着倒地,除了他们一行人以外,包括老爷在内的NPC面色如常。

随着小胡子失去气息,一台戏就此落幕。

沈南浦冷静地观察着,等待着所谓“复活”的时机,然而地上的人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天色已晚,管家面带微笑着为剩下七人分配了房间。穿过狭长的走廊,在尽头管家终于停下,为沈南浦打开了门。

他复盘着白天的事情,一场戏死一个人?那即使什么也不做至少也有三个人可以通关,会有这么简单吗?无论如何,这个夜晚他都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待外面彻底安静下去,钟声响过三声,从房间的窗户翻出去。恰好碰上另一个同样行径的人——顾停云。

“哟,这么晚还不睡觉呀小南浦,这是来找我私会还是偷情。”沈南浦假装没听见,快速翻开根据白天记忆画下的地图:“今晚西跨院还是书房?”

“我的建议是先从简单的入手,毕竟你也不想一进书房,那个臭哄哄的老头突脸出来吧。”

西跨院的锁比他们想的要好开,虚虚地挂在上面,简直是引诱人犯罪。沈南浦也没客气,一把折断那锁,径直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木的味道,沈南浦皱了皱眉,翻看起手边最近的一本古籍。这一间小小的院子,蹲满了不知从哪些朝代留下来的书目,什么类型都有,精怪,科普,传说等等等等。

顾停云捏着沓泛黄的宣纸走了过来:“小南浦你看这故事有意思,狐狸偷了年轻书生的命数,给自己续命,好玩。”

听到这句话,沈南浦瞬间抓住这些材料的共同点——献祭。顾停云比他想的要聪明一点,如果不是看着吊儿郎当,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他们快速把院子收拾成原貌,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等待天明。

第二天早上在正厅集合时,昨天暴毙的小胡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众人身边,谈笑如常。可问起他昨天的经历,他确是一脸茫然:“我们不是才来这第一天吗?”

而沈南浦冷冷看着他犹如看一具尸体,因为顾停云在看到小胡子的第一时间就发动了技能,却没有观测到任何数据——他已经不是玩家了。

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又被侍女推到他们面前,而这次脸上的微笑却是冰冷而狠毒的:

“是哪位贵客,昨日闯入了老朽的西跨院。”

–

第九棒

贝阿朵利切啊!我不允许别人玷污你的存在!
老爷爷,用手指一个个地指向九位玩家,是你!是你!是你!偷窥了贝阿朵利切的真容!
老爷爷越说越激动,顾停云拉着沈南浦的衣角,“这好像是个关键的线索”
“根据昨晚的调查,庭院内所有的客房厕所外的房间都是上锁的。”
还有你!老爷爷愤怒地指向沈南浦,贝阿朵利切不会放过你的!
突然间,老爷爷身边的管家弯下腰向老爷爷说些什么,老爷爷才愤愤不满地离开客厅。

接下来怎么办?
身边的“影子”就只有小胡子一个,大家似乎被锁在大厅一样,哪里都去不了,突然一位女生先开了口:“大家认为那天听到的机械系统般诡异的声音是真的吗?”
旁边已经完全躺在沙发上的男生说,“我们都已经进入【副本】了,还有什么假的吗?”
“天赋分,灰,白,绿,蓝,紫,金,这条就已经不对了,”
“我遇过天赋是黑的……”,沈南浦心中一紧,感觉她好像在说自己一样,
“哦?”男生来了兴趣,
“我上一个副本是【活葬】,有一位带有黑色天赋的异能者跟我说,这个【系统】只适合当前【副本】,并不能完全代替异能【规则】”
“最后,我在着火的书室中知道自己的天赋是【粉白相间】的呢”

“那么,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已经不是普通的找出鬼魂,而是探索这个副本的【规则】”,靠着墙边的男生一边拿起书本看着一边说。
沈南浦好想把自己的天赋力量说出来,但还是被顾停云拦了一嘴,“小心,既然这里已经有人变成鬼魂了,就还是说明大家都还是竞争关系。”
躺平的男生耸耸肩,“不要这么紧张,人活着总会有那一天到来的。”

接下来我们分别去洋馆的各个地方寻找线索,到天黑的时候再回到大厅。
大家都无精打采地坐下的时候,那位天赋是粉白相间的女生进不来大厅,大家都很清楚地听到她的系统声音:【error】【error】【ourlais】【error】……
她像机器人一样进入又退出,进入又退出,后来退出好一阵,她就干脆在走廊上坐着。
沈南浦和顾停云走出去大厅,却没有听到那些声音,沈南浦和顾停云和她并排坐着,安慰她,她既然有这么高知的能力,肯定不会死的,
她抱着膝盖,发呆了好久,“我在debug”,她看了看沈南浦,“你也是被过去牵住的人呢”
她犹豫了一下,“我的异能是追魂,能直接找出诡异的存在,但是诡异的诞生并不是随着副本的诞生而诞生的,而是随着大家的内心”
“刚才,是我尝试用不同维度的「我」去降临这个副本,说明现在这个副本已经锁死了,剩下的四天已经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了。”
“这是说,已经不会出现诡异了吗?”
“你会看到诡异,但你不能处理诡异,毕竟我们还有8个人。”

沈南浦在回客房的时候一直在回顾刚才那个女孩的话,顾停云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脸,“怎样,没信心活下去吗?”
“不是,我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既然【系统】给了我们【异能】我们就要利用起来。”
影子猎手……攻击系的异能,并没有信息获取的渠道,除了顾停云这位【预言家】,“能看一下刚才那位少女的通关概率是多少吗”
“你是忘了我说的话吗,我一天只能用一次”
“好吧”,顾停云淘气地拍了拍沈南浦的手,不远处走廊的尽头就是他们的客房了。

走廊的尽头左边是顾停云的房间,顾停云理所当然地打开房门,突然间尖叫起来!
“呀!”
跟在一旁的沈南浦向里面望去。
白天那个靠着墙壁,读着书的那位男生在这里上吊自杀了,顾停云不断地喊“快来人啊,死人了啊!”,而沈南浦则下一楼寻找管家和女仆。
但毫无例外,大家都不想理睬这个事件,只有白天聊过天的那位女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才走了过来。
“他叫罗贾,第二位牺牲者,不过在这个【密室】中的空间里,根本没有线索,睡觉吧,第二天他会以诡异的存在出现的……”
沈南浦有点生气,“难道我们就这样等五天过去,然后结束回去吗?那些变成诡异的人们怎么办?”
这时,少女抓住了沈南浦的手,一脸认真地问到:“我是诡异吗?”
沈南浦一时间不知所措,他望向顾停云,
“我叫布库拉卡,真正危险的时候,请记住我的名字”
布库拉卡放开沈南浦的手,仿佛窥视了一片不存在的空间,跟之前的小幸和奶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沈南浦期盼地望向顾停云,“抱歉,技能还在CD中”

不过房间吊着尸体已经不能入睡了,
“要不睡我房间”
“哼……我……我才不要跟你一间房呢”
“放心,我打地铺”
顾停云瞄了一眼沈南浦的客房,心里面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存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就跟着沈南浦进了房间。
躺在沈南浦的床上,心里十分矛盾,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枕头,一边又不想面向沈南浦看到自己糟糕的睡相。
沈南浦也一样,躺在地板上的凉席横竖睡不着,两人就在同一个房间内踌躇了大半夜都睡不着。
最后顾停云撑不住了:“睡着了吗?”
“还没有”
看来,今夜注定要守着月光,想着诡异与自己的异能,怎样度过这个副本。

突然间,沈南浦的门前哐当一声,把沈南浦和顾停云都下了一跳,顾停云立即下床去开门,看到的竟然是倒在地上的布库拉卡,她被砍掉了手臂,并且拖了很长很长的距离来到沈南浦的房间。
“找到了!”
她第一句就宣布这个副本已经要结束了,
“今天还是第四天诶……不对,已经第三天了!”
“这个副本的诡异在哪里?”
她看了一眼顾停云,“你应该可以看到了。”
顾停云惊讶地看着布库拉卡,
“是的,我改变了规则”
昨天在和罗贾争执之后,我就进行了「献祭」,
他可以选择上吊死,躺在沙发上的男生可以窒息死,还有其他人……
你们可以走了。
这时,沈南浦和顾停云的机械系统声同时响起:
【副本S被恶意注入,强制结束】,重新分配规则,重新分配异能者,重新分配……世界

强制回到日常后,沈南浦很怀念之前副本S的大家,为什么这么具有推理感的地方就这样结束了呢。
“是吧”,顾停云不顾班级规矩,又跑过来找沈南浦了,
“这不是说明了一件事吗,我们说听到的系统是可以篡改的,而且是与我们同一片天空下进行篡改”
有许多人因为这套系统而被困在了过去,与其与这套系统一一对抗,不如成为GM,办法总是有的,他们想起了布库拉卡,还有那些牺牲的人,大家都会在自己舒适的世界中活着吧。

沈南浦和顾停云并肩走着,校道上盛开的花有点奇妙,似乎不像平常能看到的花,但是常识告诉自己,那是很正常的现象,
绿叶洒下白色的雨粒,沈南浦正想去掉落在头上的花瓣,顾停云却抢先一步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沈南浦返回来一个生闷气的表情,

校道的尽头,是一颗粉樱的大树,大家都前往那里,获得大树的祝福,
一位戴着兜帽的少女看到了他们,并伸手向他们挥去。
没有了系统的世界,是一张纸,大家都可以在上面画画。
但是……

“布库拉卡,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还行……”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
“sysWOW64 install……”
突然大家重新卷入大漩涡中,等大家醒来,大家又回到了洋馆的大厅,
“欢迎来到【副本SSR】,得亏渗透了上次的【副本s】,拿到了【system】的后门”
“那我们开始吧,【规则】的话,每个人都有异能,【构造】的话,每个空间都有不能前往的空间,在达成某些条件或者找到某些重要的信物,可获得【SSR】道具和【UR】道具”
这时,布库拉卡以之前小一圈的身形出现在大家面前,
整齐修剪过的紫色长发,不屑一顾的表情,她没有看向大家,只是狡黠地笑着,看来沈南浦和顾停云又要经历一场恶战了。

坐在一边的罗贾恶狠狠地看着他,客厅内的所有人也不例外,这次到管家推着老爷爷进场了。
“是哪位客人,闯进了西跨院!贝阿朵利切不会放过你们的”
“美丽圣洁的贝阿朵利切啊,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玷污她的存在”
“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你、还有你!贝伦卡斯泰露!”

洋馆外闪过一下雷鸣,把明明是白天的天象换成了夜晚……把明明是圣母的雕像换成了恶魔。
老爷爷俯视一切,然后管家在老爷爷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匆匆走掉了。
“总而言之,欢迎来到第二次【副本】吧”

–

第十棒

布库拉卡倚着廊柱吹了声口哨,指尖转着半块从走廊捡来的碎玻璃,那玻璃上还沾着她上次断掉那只手臂的血渍,一脸不屑地呢喃“哪儿来的火气,技不如人还翻旧账”。

她抬抬下巴点了点沈南浦,“小哥,这次你的影子猎手能用上了,别总缩在你家预言家身后躲着。”

沈南浦没接话,不自觉地磨了下衣兜里藏着的上次从西跨院偷偷带出来的半页残纸。

顾停云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有意无意蹭着他的小臂,声音压得低低的:“技能CD好了,我刚刚扫了一眼,她的通关概率达到了95%。”

雷鸣乍起,烛火跳了跳,把满墙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贴在墙面上。小胡子咧开嘴笑,嘴角几乎快裂到耳根:“既然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如一起合作看能找到什么线索。”

大家都在暗自思索,无人回应。

布库拉卡往沈南浦的方向走了两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沈南浦背后低声说着“这次规则换了,信物就是贝阿朵利切本身,找到她的真身,就能拿UR通关。”

老爷爷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枯瘦的手指指着布库拉卡:“你不配提她的名字!都是你们这些外来人,弄脏了她的净土!”

话音刚落,洋厅大门“哐当”一声落了锁。顾停云猛地拉住沈南浦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声音带着担忧:“小心,快放影子。”沈南浦迅速反应过来,当即召唤出暗影挡在二人身前。

黑暗中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巨大的火狐狸径直向二人扑来,顾停云侧身挡在沈南浦身前,却并没有受到火狐狸的攻击。

火狐越过二人,一爪子拍向布库拉卡,却被轻易躲开,扑了个空。布库拉卡扔出手里的碎玻璃,恨恨地说“上次就是你在背后暗算我的吧?”

火狐龇着牙低吼,尾尖一扫,卷起烛台砸向布库拉卡。布库拉卡往旁侧一滚,躲开砸来的烛台。

烛台撞在雕花木门上崩裂成几块,滚烫的烛油溅了小胡子一裤腿,对方却似不知疼的不作反应。

这时,老爷低着头发出嗬嗬的笑声,声音里全是怨毒:“你们都得留下来,陪着贝阿朵利切,永远都别想走出去。”

沈南浦攥紧了兜里的残纸,暗中操控暗影往火狐狸身侧绕去,慢慢缠住了火狐狸的后腿。

火狐狸吃痛,嗷呜一声弓起背,猛地一挣扯断了暗影后,将目光转向沈南浦,眼中的恨意更深,嘶吼着扑了过来。

沈南浦猛地推开顾停云,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肩膀被狐狸的爪子扫到,火辣辣地疼。贴身佩戴的翡翠护身符也向下滑落,幽幽地泛着光。

顾停云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接住翡翠护身符。

刚触到冰凉的翡翠,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布库拉卡已经乘着火狐分神的时机,将烛台碎片刺进了老爷脖颈,暗红色的血缓缓流下。老爷嘶哑着声音问“你想干什么?”布库拉卡回答道“你肯定有控制这个东西的信物,赶紧拿出来,不然你也得交代在这儿。”

说着微微用力。血流的更多了。老爷颤抖着将带着的火狐玉佩递给了布库拉卡。

这时系统声音响起“恭喜玩家布库拉卡找到关键信物狐心玉”,紧接着,金光乍现,布库拉卡手上多了一面铜镜,系统接着说道可以使用该信物兑换【SSR道具:真明镜。功能:痴人痴梦痴心,回溯过往,看清来人】,是否愿意兑换?

布库拉卡选了是以后,火狐这边仿佛也失去了意识,趴在地上不再动弹。只有老爷还在挣扎着去抢玉佩。

顾停云轻轻地将护身符戴在沈南浦的胸前,随后取出包里的药准备敷在沈南浦肩上。沈南浦却感到不自在,推开对方的手闷声道“这点伤用不着治。”

顾停云难得认真地说“无忧,别让我担心,好吗?”沈南浦刚想让对方滚,却发现众人皆惊于眼前一幕,突然安静下来后二人的对话更显得突兀。

布库拉卡笑出了声“二位也是好兴致,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耽搁打情骂俏”,边说着边将铜镜对准了老爷。

老爷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轮椅歪倒在旁,眼中浑浊褪尽,只剩一片猩红:“贝阿朵利切的过往,不是你这种人能看到的。”

他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锯子划拉脆木,“你们以为找到真身就能通关?呵……她要的从来不是信物,是赎罪。”

布库拉卡猛地后撤半步,袖中滑出一柄银刃:“老东西,你早知道规则变了?”

顾停云语速极快地念叨:“不对……她的通关概率刚才跌到了3%。”

沈南浦心头一凛,目光扫过满墙扭曲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竟全朝着同一个方向匍匐,如同朝圣。而那个方向,正是老爷书房所在的位置。

火狐这时也开始挣扎晃动,匍匐着向老爷靠近。却不料后者主动迎上,环着火狐脖子,笑得凄厉:“来啊!再杀我一次!就像当年杀他那样!”

洋厅穹顶簌簌落灰,戏台方向传来幽幽唱腔,锣鼓点由远及近。沈南浦衣兜里的残纸突然发烫,一行朱砂小字浮现:“命数可偷,因果难逃。”

铜镜带着众人的回到了戏台的开始,这原本是一个低级副本,玩家只需要扮演好书生与狐狸的角色,找到戏台演一出好戏,获得老爷的打赏便可以轻易通关。

却不曾想最初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一个以为遇到了真爱,一个与老爷做了交易。

扮演狐狸的是贝阿多利切,一个在温馨的家里被爱浇灌长大的小太阳,仿佛真的是初入世的狐狸,每天摇头晃脑地缠着书生写故事。

扮演书生的是贝伦卡斯泰露,一个被丢弃,被嫌弃着困在轮椅上不停笑着的假太阳,乐此不疲地给狐狸写着悲惨的过往小事儿。

她们打磨着上台的剧本,一点一点地彼此靠近。狐狸说有书生的存在,世界好像更暖了一点,她说书生的眼睛好看,不是这副外壳的眼睛,是眼睛里面总是带着好奇,特别可爱。她说一起通关后一起去散步吧。

书生笑着说好,心里却想着如果现实中彼此相遇,她是不是再不会多看我一眼。所以书生故意一次一次地演砸,前四次登台,她们都没得到老爷的打赏。

第五次登台前,书生问狐狸愿不愿意留在这里,陪着自己永远地留在这里。狐狸牵起了书生的手,甜甜的笑着说“当然,永远爱你!”

她说的那么动听,说的书生差点信以为真,但书生心里清楚自己这种人活着都难,哪里配得上永远的爱。

所以书生去找了老爷,以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躯壳为代价提前拿到了老爷的打赏。

第五次登台后书生按照之前的剧本演绎着被狐狸完全迷住的样子,却在二人拥抱时拿出匕首从狐狸背后刺穿了狐狸的心脏。看着狐狸错愕的眼神,书生止不住地笑,轻轻扶着狐狸倒下,在她耳边呢喃道“宝宝,这次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其实书生来的第一天就从西跨院获得了通关的信息,这里的老爷喜欢看书生和狐狸自相残杀,献祭彼此的戏码,只要演好了就可以获得打赏,也就是复活药。所以虽然规则说有一次复活的机会,但实际只有获得这颗药才能复活通关。

而书生早已将复活的药毁了。她将将狐狸埋在新搭的戏台后,将这具躯壳献祭给了老爷。她本以为自己和狐狸会变成这个副本里的NPC永远的在一起,却发现自己变成了老爷,尝试各种方法却怎么也找不到狐狸。这期间,书生竟在书房,被一次不知名的大火活活烧死。

她开始心里没来由的恨,想着她是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她是不是永远不要自己了。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当新玩家互相献祭彼此的时候,她和狐狸共同雕刻的狐心玉开始发烫。

她想她知道怎么找回自己的狐狸了。她搭建了新的戏台,这个副本的通过难度也大幅上升。

随着铜镜画面的消失,洋厅的几人回过神。顾停云愣了片刻,随即掐住自己脖子,沈南浦被他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却已经伸手阻止。

“你们根本不懂……”老爷的声音忽然变得年轻清润,像极了宣纸上那个书生,“贝阿朵利切从来不是要人陪葬——她是要你们亲手撕碎这虚伪的规则。”

顾停云轻轻拨开沈南浦的手,冷笑道“你骗了多少人!你霸占了她的命数,还把罪名推到她身上!”

“怪不得NPC的情绪不受主神控制,因为这里的多数都是你故意引导的被献祭者”沈南浦喃喃道,最初的规则是只要献祭其他人就可以通关,现在因为出现bug,狐狸有了自己的意识后竟然可以改变规则。

布库拉卡额头冒出冷汗,接话道“所以现在的规则是只有自愿献祭自己才可以换取另一个人出去的机会!”

–

第十一棒

  其他玩家闻言都十分震惊,眼里俱是恍然和犹疑。
  进副本的玩家,哪一个不是抱着必须活下去的信念才参与副本的,谁会主动献祭自己换取他人的活命机会?
  这荒诞的新规则一时间引起众人不小的轰动。
  沈南浦下意识看了顾停云一眼,没曾想顾停云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望,顾停云一愣,下一秒微微歪头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沈南浦无语道。
  “不好笑吗?这多有意思。”顾停云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反倒消解了沈南浦的紧张。
  这时,拥有[粉白相间]的女生上前一步,冷眼看着狐狸,皱眉嘲讽:“布这么大的局,你也是够费尽心思,恐怕你那心肝脾肺都黑透了吧。”
  狐狸冷哼一声,直接摊牌不装了:“反正,你们要想活命,就必须遵守我定下的规则。否则,你们就都留下来,成为我献祭续命的肥料吧!”
  说罢,狐狸舒服地往轮椅靠背一躺,右手往后头挥了挥,管家就识趣地走上前来将他推走了。
  洋厅内就剩下侍女和九个玩家。
  自相残杀变成了自愿牺牲,玩家们表情都很微妙。
  布库拉卡顶着一头紫毛,表情十分不屑:“去他*的什么规则,反正我是不会献祭的,你们自求多福,本姑娘不奉陪了。”
  布库拉卡潇洒离去。
  “那个,我们真的要主动献祭自己吗?”开口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之前一直站在角落,存在感比上次副本上吊的罗贾还弱,以至于这会儿出声了,才被大家注意到。
  “那不是肯定的吗?那狐狸都承认了!”小胡子反倒是这里除了顾停云以外表现的最轻松的人。
  他接了话头,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于是干脆坐回客座,给自己倒了杯茶。
  微微呷了一口,小胡子笑着说:“毫无疑问,大家都不想为了别人自己死。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只耀武扬威的狐狸,只要他死了,那他定下的规则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狐狸既然规则的变数,那也是规则的死穴,只要狐狸死了,就等于副本BOSS死了,副本不就结束了吗?
  “既然你这么说,想必也是有办法了吧?”罗贾朝着小胡子的椅子靠近一步 表情严肃。
  “那是当然!”小胡子得意地笑着,两撇山羊胡翘起来,“我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只需要你们配合我,就一定能杀死狐狸。”
  “条件呢?”沈南浦看着小胡子。
  “哎呦,不要说的‘条件’这么生分的话。咱们都是共同经历过第一次副本战友了。”小胡子哈哈笑着,“只要你们全力配合我,听我指挥,明晚之前我们就能通关副本。”
  听起来是一本万利的好事情,但沈南浦直觉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小胡子,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顾停云将一只手放在沈南浦的一侧肩膀上,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咱们加入他。”
  沈南浦瞪大眼睛,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停云。
  “别用这种看傻子的眼神望着我好吗?我会很伤心的,OK?”
  沈南浦的眼神好像在说:不是傻子,为什么发表这种傻子发言?
  他不相信顾停云是那种蠢到相信小胡子一面之词的人。
  “听我说。”顾停云无奈一笑,凑得更近了些和他咬耳朵,“目前咱们掌握的线索太少,太被动,不妨先看看小胡子在打什么算盘。”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沈南浦把头扭回去,梗着脖子一言不发,耳朵却已经微微泛红。
  顾停云说完抬起头来,笑着欣赏自己的恶作剧。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看看这小胡子在捣什么鬼。”沈南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另一边,小胡子已经成功给几人安排了任务。顾停云和沈南浦作为一组需要在洋馆里找到真正的老爷。
  毕竟,现在狐狸占据了老爷的躯壳,那原本的老爷去哪儿了,没人知道我。
  顾停云和沈南浦属于合作单独行动,小胡子似乎很信任他们,主动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
  穿梭在洋馆中,两人并排走着。
  沈南浦问:“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顾停云笑着说,“不存在那玩意儿。”
  沈南浦:“……”
  顾停云半晌不见沈南浦接话,终于勉强收起嬉皮笑脸:“啊,咳咳咳,当然……我是说,我当然有计划。”
  “洗耳恭听。”沈南浦面无表情,语气已经很不想搭理顾停云。
  “先问你个问题,你觉不觉得,小胡子在刻意引导着什么?”顾停云正色道。
  沈南浦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对。小胡子和罗贾都是上一次副本中‘死’过一次的人。在上一次副本中,小胡子除了趋炎附势者一点外,基本也没什么恶心人的地方,存在感也不强,但这次复活赛,他明显智商提高了很多。而同样打复活赛的罗贾,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听你这么一解释,怎么感觉小胡子成了重生文男主。”顾停云摸了摸下巴。
  “……不要偏题。”
  “哈哈,这么理解当然也没有问题。我猜测,小胡子应该是和狐狸做了什么交易。”
  沈南浦一愣:“交易?你是说……他们在复活这个环节做了手脚?”
  “没错。”顾停云点头,“而且这个交易绝对和规则新变有关。资质平平又老实的罗贾显然没有被狐狸看上。”
  虽然玩家已经是第二次参加这个副本了,但其实还有很多存疑的地方。
  比如,从始至终未出现的“老爷”,传说中的贝阿朵利切,不明原因的身份互换和火灾,火狐为什么成为第二个书生,还有……
  西跨院里那张写满狐狸与书生故事宣纸。
  想到这,沈南浦捏了捏口袋里的宣纸。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支持加入小胡子了吗?”顾停云停下来,转身,眼神很认真地看着沈南浦。
  沈南浦也随之停下来,他微微抬头望着顾停云的认真脸:“不要耍帅了好吗?”
  “噗嗤。”顾停云成功破功,哈哈哈捂着肚子笑,“小南浦,你也太不解风情了。”
  两人继续走着,沈南浦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黑透了。两人来到西跨院,顾停云去找完整的狐狸与书生的故事,沈南浦使用天赋,借助影子的力量开始搜寻真正老爷的灵魂。
  影子不仅可以作为攻击技能,还能充当搜索工具。
  副本一开始就说了,洋馆有两个禁区,一个是老爷的书房,另一个就是西跨院。狐狸始终占据着书房,几乎不会从里面出来,如果是他囚禁了或者杀死了老爷,就很可能藏在这两个地方。
  但是,书房作为一个阴气极重的地方,日复一日,狐狸未必能压制住老爷残魂的怨气,所以,西跨院这样一个既在眼皮子底下又不会反噬自己的地方就是最好的镇压之所。
  结合第一次两人进到西跨院时,发现门锁是摆设的情况,也不难看出狐狸的自傲,他确信没有人能在这里找到老爷被镇压的残魂。
  如此一来,看似看管松散的西跨院,其实才是整个洋馆中最危险也最神秘的地方。
  “看来这书生才是名副其实的‘狐狸’吧,居然还特地编了一本假的故事存放在这里。”顾停云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按着酸痛的脖子揉了揉。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被他翻得乱糟糟的故事本。
  沈南浦闻言走过来,淡淡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杂乱,说:“我发现了一个空间。”
  “空间?在这?这底下?”顾停云扭头看他。
  “嗯,就在西跨院正底下。”沈南浦点头,停了几秒,“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技能不够强,只能微弱感知到一点。”
  顾停云爽朗一笑,朝沈南浦走过来,胳膊搭上他的肩膀。
  “嚯,那肯定是书生那王八蛋太怂了害怕被人发现,给埋的老深。”
  沈南浦肩膀上一沉,接着他用力一抖,走开了。
  顾停云连忙稳住身形,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就靠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咱俩好不容易合作一次,培养培养感情不行吗?来点肢体接触怎么啦?”
  合作一次?沈南浦简直无力吐槽,如果他没记错,自打进入副本一来,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一直跟着他,甩都甩不掉。
  细思极恐的是,自己居然越来越习惯顾停云待在自己身边了。
  沈南浦短暂分神陷入沉思。
  顾停云,你到底是什么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家小南浦一点都不经得逗。”顾停云叉着腰,“这些故事我都搜集完了,狐狸和书生的故事原本来自民间,主要讲的也是浪漫传奇的爱情故事。后来这个故事被一个戏班子带到洋馆里,老爷就喜欢上了,但下令加以改变,变成了狐狸和书生的相互残杀。不过,这个版本最后一次上演是在十年前——这或许就是书生夺舍的转折点——之后,这个故事就很少在洋馆里出演了。”
  “十年前……”沈南浦微微皱着眉重复了一句,“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嗯哼。”顾停云点头,“所以,你想先找到老爷的残魂吗?”
  “不。”沈南浦盯着顾停云,“小胡子这是在调虎离山呢。比起老爷那可能已经消失了十年的残魂,眼下更重要的,是找到狐狸。”
  顾停云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了一点。
  沈南浦和他简直是心有灵犀。
  狐狸还活着,而且说不一定,此刻就被书生藏在某个地方。
  十年,有多少玩家会进入这个副本,书生既然在暗中操控着规则,就不可能不把玩家献祭给狐狸,让狐狸复活。而这个献祭仪式的核心,就是老爷的残魂,换言之,书生把老爷的残魂作为阵眼,以此源源不断地收割者玩家的生命值献祭给狐狸。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可能就是当年那场大火——狐狸一直不能真正复活,起码不能恢复到能跑能跳的程度,于是书生需要一个无底洞般的生命值献祭,才能保证狐狸能一直续命。
  “真是好一个痴情书生。”顾停云感叹。
  “我看是夺命狂魔。”沈南浦无情补刀。

–

第十二棒

夜色吞没了整座洋馆。
西跨院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灯芯里把光一点一点掐断。最后一点光亮消失的瞬间,院子里陷入彻底的黑暗,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沈南浦站在廊下,闭着眼
他的影子在脚下无声蔓延,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渗入地砖缝隙,沿着墙壁攀爬,钻进每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影子的触须在黑暗中探索着肉眼无法看见的路径——地下三尺处有一条横向的通道,被碎石填堵了一半;东侧墙体内部有空腔,像是被人刻意封死的密室;西跨院正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但入口不在院内,而是斜斜地通向主楼方向
他睁开眼
“入口在书房地下。”
简短五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顾停云靠在廊柱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那种欠揍的、懒洋洋的笑。他没有追问沈南浦怎么确定的,只是歪了歪头,从柱子上直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穿过庭院,脚步声被夜色吞没。沈南浦走在前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阴影里,避开月光照亮的区域。顾停云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后面
书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两个侍女,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两具被线提着的木偶
沈南浦没有停留,径直绕到书房背面。那里有一扇窄小的通风窗,被疯长的藤蔓遮去了大半。他伸手拨开藤蔓,指尖触到窗框——锁着的。
他没有犹豫,右手搭在窗缝上。脚下的影子像是接到了指令,一缕黑色的细丝沿着他的手臂攀爬而上,从指尖钻出,无声无息地探入窗缝内部。几秒钟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嗒响起,锁舌弹开
沈南浦推开窗户,翻身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顾停云紧随其后,动作比他多了一分花哨——单手撑住窗沿,身体轻盈地翻过,落地时还故意转了个圈,像个表演完谢幕的杂技演员
可惜唯一的观众根本没看他
书房里弥漫着陈旧的墨香和檀木的味道,四面墙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线装古籍。正中央一张紫檀书案,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随时会回来继续未完的文章
一切都显得正常而平静
但沈南浦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处处都不对劲
他再次闭上眼睛,影子铺开。感知的触须不再探索广阔的空间,而是专注于寻找隐藏的机关。书架第三层有一本书的位置过于规整,书脊的颜色比其他书略深,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那是频繁触碰留下的印记。
沈南浦走过去,伸手在那本书上用力一按
书脊向内凹陷,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紧接着,整个书架开始无声地向两侧滑动,露出背后一道狭窄的石阶。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下方涌上来,裹挟着腐朽和铁锈的气味
顾停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个无声的口哨
沈南浦没有犹豫,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阶很长,盘旋而下,大约走了两层楼的深度才到底。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腐朽的气味也越来越浓。沈南浦始终保持警惕,影子处于半展开的状态,随时可以发动攻击或防御。
顾停云跟在后面,难得安静了一路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锈迹斑斑,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缠绕,像是无数条蜷缩的蛇,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变体,在幽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顾停云越过沈南浦,凑近了仔细端详那些符文。他伸出手指,隔空沿着符文的纹路描摹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玩世不恭变成了难得的认真。
“镇魂阵。双重的。”他低声说,“里面镇着一个,外面防着一个。这扇门既是囚笼,也是壁垒。”
“能开吗?”沈南浦问
“能。”顾停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在指尖翻转了两圈,“但要花点代价。”
他没有解释要花什么代价,直接将银币按进了符文正中央的凹槽里。
银币嵌入的瞬间,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那些扭曲的线条开始蠕动,像是活了过来,试图将银币排斥出去。顾停云的手稳稳地按住银币,纹丝不动,但他的指节泛白,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几秒钟后,红光猛地一闪,然后迅速暗淡下去。铁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齿轮咬合,锁链拉扯,最后是一声沉重的咔嗒——门开了
顾停云收回银币,指尖微微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欠揍的笑容。
沈南浦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伸手推开了铁门。
门后的景象让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密室不大,约莫三十平米,穹顶呈拱形,四壁镶嵌着十二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清冷的幽光。密室正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衣料是上好的绸缎,绣着精致的金线凤凰图案,但颜色已经暗淡,蒙着一层岁月的灰尘。她的面容苍白如纸,五官精致得不真实,像是瓷器店里最昂贵的那尊瓷偶。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腕上各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延伸出去,连接到石台四周的四根铜柱上。铜柱上同样刻满了符文,比铁门上的更加繁复密集,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电路图。
而在石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团朦胧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影,虚幻透明,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

老爷的残魂
沈南浦的目光落在红衣女子的脸上,停住了
她的眼角有一道泪痕
不是刚哭出来的泪水,而是干涸已久、深深烙印在皮肤上的痕迹。那道泪痕从眼角蜿蜒至鬓边,像是河流干涸后在河床上留下的沟壑,再也无法抹去
她在哭。
即使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即使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她依然在哭
沈南浦走到石台旁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铜柱上的符文。他的手指悬停在距离符文几厘米的位置,感受着上面残留的能量波动。那股能量温和而稳定,像是缓缓流下的小溪,从铜柱流向红线,再从红线流入女人的体内
顾停云在他身边蹲下来,手指点了点铜柱底座的纹路:“双向传输。上面那团残魂是能量源,铜柱是转换器,把灵魂能量转化成维持生命的养分,再通过红线输送到她体内。玩家献祭的生命值用来补充消耗,形成一个闭环。”
“永动机。”沈南浦说。
“差不多。”顾停云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密室,“只要老爷的残魂不灭,只要还有人进入副本献祭,她就可以永远这样活下去——不生不死,不老不灭。”
沈南浦沉默了。
他看着贝阿朵利切脸上那道泪痕,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这样活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顾停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南浦的侧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怜悯,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就在这时,密室里的夜明珠忽然齐齐闪烁了一下。
所有的光芒在同一瞬间熄灭了。
黑暗降临得毫无征兆。沈南浦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光线消失的同一秒,他的影子便炸开成一圈黑色的屏障,将自己和顾停云包裹在其中。
黑暗中,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谁允许你们碰她的?”
夜明珠重新亮了起来。
书生的身影出现在石阶顶端。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衫,头发披散着,面容苍白消瘦,眼眶深陷,瞳孔中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火焰。他的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是积压了十年的怨气。
他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每走一步,密室内的温度就下降一度。
“你们两个,”他的目光在沈南浦和顾停云之间扫过,“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铁门轰然关闭。与此同时,四根铜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血红色光芒,整个密室像是被浸泡在了鲜血之中。
沈南浦没有犹豫。
他的影子在脚下翻涌扩散,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迅速蔓延到整个密室的地面。影子的触须沿着墙壁攀爬,在铜柱周围编织出一道黑色的防线。五米的有效范围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正好够用,但也意味着没有任何退路。
顾停云收起了所有玩笑的表情。他从口袋里抽出右手,那枚银币夹在指间,银色的表面反射着血红色的光芒。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那是全力出手的前兆。
两个人不需要交流,不需要眼神示意,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不需要调整,他们之间的默契便显现了出来,就像在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的默契
书生缓缓抬起了双手。
“既然你们不愿意献祭,那就都留下来陪她吧。”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黑色雾气猛然炸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铺天盖地地向两人袭来。
沈南浦的影子在地面上猛地弹起,化作一面黑色的盾牌,挡住了第一波攻击。锁链撞击在影盾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影子传递到沈南浦的身体里,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不退。
顾停云在他身后动了。
银币从他的指尖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准确地击中了一条绕过影盾偷袭的锁链。银币接触到锁链的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那条锁链像是被火烧到的蛇一样剧烈扭动着,迅速萎缩断裂。
沈南浦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收回影盾,同时将影子凝聚成数十支黑色的尖刺,朝着书生的方向激射而出。
书生挥袖挡开尖刺,但就在这一瞬间的间隙里,顾停云已经欺身而上,银币重新回到他手中,直取书生的咽喉。
书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后退半步,双手结印,一道血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在身前,挡住了顾停云的攻击。
但顾停云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一击制胜。
在书生防御的瞬间,沈南浦的影子已经从地面悄然渗透到了书生的脚下。黑色的阴影如同藤蔓一般缠绕上他的脚踝,迅速向上蔓延,束缚住他的双腿。
书生低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身上的怨气暴涨,试图挣开影子的束缚。
但沈南浦的影子里掺杂着他自己的意志——那个从小失去父母、由奶奶一手带大的孩子的倔强,那个在无数个副本中挣扎求生的青年的坚韧,那个不愿意看到任何人被困在永恒牢笼中的少年的固执。
影子没有被挣开。
书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你们想杀我?”
“不想。”沈南浦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只想让你放手。”
“放手?”书生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我放不了!十年了,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如果我放手,她就会死!她真的会死!!!”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裂开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沈南浦沉默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副本BOSS,而是一个被自己的执念折磨了十年的可怜人。贝伦卡斯泰露曾经是一个书生,一个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的书生。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来留住这份爱,结果把自己和对方都困在了永恒的牢笼里。
“她已经死了。”沈南浦说。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准确地捅进了书生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你说什么……”
“你看清楚。”沈南浦指向石台上贝阿朵利切的脸,“她眼角有泪痕。那不是睡着的时候流的,是她死之前流的。你留住的只是一具躯壳,她的灵魂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书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他看到了那道泪痕。
十年来,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脸。他不敢看,他怕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他怕自己会动摇,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念会崩塌。
而现在,他看到了。
那道泪痕像一道伤疤,横亘在她苍白的脸上,无声地控诉着这十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书生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不可能……她明明还活着……她的心跳还在……”
“心跳只是肌肉的电信号反应。”沈南浦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量,“你留住的只是一具尸体。真正的贝阿朵利切,十年前就已经被你亲手杀了。”
书生踉跄后退了一步。
他周身的怨气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像是随时会溃散。他抬头看向石台上方的残魂——老爷的残魂依然蜷缩在那里,虚幻透明,无声无息。
那是他曾经的师父,一个真心实意教导他、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老人。
他杀了师父,夺了师父的魂魄作为阵眼,只为了留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式的绑架。
书生跪倒在地。
那些黑色的锁链失去了控制,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化作普通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顾停云站在一旁,手中的银币已经蓄势待发,但他没有出手。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书生,又看了看沈南浦,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南浦站在原地,影子缓缓收回脚下。
密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贝伦……”
所有人都愣住了。
声音是从石台上传来的。沈南浦猛地转头,看到贝阿朵利切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眼睛浑浊而失焦,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在看这个世界,但她的嘴唇确实在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够了……停下来吧……”
书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抬起头,满脸泪痕:“阿朵……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我一直都能听见……”贝阿朵利切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一直都能听见你的声音……但我回答不了……我动不了……”
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沈南浦,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谢谢你……替我告诉他……”
沈南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贝阿朵利切又看向书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温柔——那是一种穿越了十年时光、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温柔:
“贝伦……我不怪你……但你要放手了……我们都累了……”
书生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密室里的红色符文全部暗淡了下去。
四根铜柱上的光芒熄灭了,红线自动断裂,老爷的残魂从光晕中解脱出来,缓缓上升,穿透穹顶,消失不见。
贝阿朵利切的眼睛重新闭上了,但这一次,她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她的呼吸停止了。
真正地、彻底地停止了。
书生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双手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无声的悲恸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沉重。
沈南浦转身,朝出口走去。
顾停云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书生。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快步跟上沈南浦。
两人走出铁门,走上石阶。
身后传来书生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谢谢。”
沈南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们走出书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副本在崩塌。

远处的建筑正在一片片地碎裂,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抹去。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裂缝,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驱散了笼罩已久的阴霾
幸存的其他玩家陆续出现在院子里,个个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胡子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沈南浦一眼,但没有说话。
沈南浦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副本出口的方向
顾停云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忽然伸了个懒腰,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道:“哎,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沈南浦脚步不停,面无表情。
“好歹夸我一句嘛,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跟你并肩作战诶。”
沈南浦依旧不说话。

“行行行,不夸就不夸。那你至少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那道泪痕的?”
沈南浦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奶奶走的时候,也有一样的痕迹。”
顾停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平时信手拈来的调侃话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走在沈南浦身边。
两人并肩走过正在崩塌的庭院,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副本出口的光幕就在前方。
沈南浦率先踏入光幕,身影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顾停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里,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表情
“忘忧……我会让你记起来我的……”
然后他收起所有的情绪,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像是在掩饰着什么,最后走进了那个光幕


おしま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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