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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树枝不断地摇曳,似乎定格在这个季节已经很久了。
它不断地摇曳着色彩,使窗外永远凑不成一幅画。
忘不掉,也躲不掉。
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能望着这零碎的窗外一直一直。
我希望晴天的到来,把窸窸窣窣的树荫洒进我的眼眶。
我希望雨天的到来,把昏暗的「浅绿」画进我的房间。
但这一切都不可能。
我的梦已经醒了。
三个月前,一场高达万丈的飓风席卷小镇,在这场飓风中,具有一万多名学生丧生,飓风过后,街头上横尸遍野,整个镇子一片死寂。
然而这场飓风并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场由超能力者发起的梦境,一万多名的参与者欣然地去往了天国,然而梦境过后摔到地上的人不计其数。
我就是被摔下来的人,真的很痛很痛,我的梦境又一次离我而去,曾经包围着我的温暖与温柔,在一瞬之间全部都化为泡沫消失不见。
这份感觉是在我醒来后感受到的,我把一切都赌在了那场飓风中,和同班同学一起,和可敬的前辈们一起。
明明手牵着手一起感到无比的温暖,大家可爱的面庞在龙卷中凑成一副美丽的画面,就像大家都长着翅膀一样,天使般的存在。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的,可现实是,我摔下来了,画卷瞬间粉碎成拼凑不成图画的颜色。
伴着疼痛和麻木,我望着这个颜色很久很久,再也抓不住飓风中的那丝温度了。
终于可以转身看到房门的另一侧是什么样子的了,每翻一次身,全身的骨头就像要被抽走一样。
母亲在房门口郁郁寡欢地呢喃什么,不止是她,就连路过的护士都会向我投来鄙视的眼神,只有母亲请来的护工一点也抱怨地帮我换水垫。
似乎我醒来很久了,再次看清楚这世界还是在这次翻身的时候,不适感和疼痛感肯定是有的。
失望,我已经失去了所有了,绝望,我任何事情都做不了,身体还在插着管子。
母亲一脸愁容地走过来,露出十分畏惧的眼神。
“你为什么还没死。”
像看虫子一样的眼神,却又害怕虫子的眼神。
“我们为你已经花光积蓄了,过两天就要把你弄回家了。”
我无力地望向她,我知道她的辛苦,我也知道我家庭的困难,我知道这一切的决定都是错的。.
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死一次了。
病房的天花板很昏暗,明明窗户就在病床不远处,却照不进一点阳光。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以前的聊天记录,
曾经热闹的群聊上面显示最后的发言时间是三个月前,
如果没有那场飓风,大家都会继续热热闹闹地发言吗,但大家又十分期待这场飓风的来临。
在飓风诞生之际,群里面早就有传言,这个小镇会掀起一场飓风,大家都十分期待被这场飓风带走,
被飓风卷到天空,体验唯一一次的飞的感觉,然后向着各自的幻想奔去,如果不出意外,群里面所有人都参与了这次乘风活动。
是啊,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美好,多么快乐,但是现在,离开手机,看向窗外,
还有多少人留在这个世界,大概就剩我吧。
我向群聊发了条信息,久久没有收到答复。
等我能够行动了,我就追随你们而去。
时间过了很久了,我的伤口慢慢愈合,但是我的悲伤却没有一点减少。
我并不是那张靠在窗边的病床,而是靠在门边的那张,整个病房就两张病床,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住,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经常出入这里。
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不过我能做的动作更多了,就这样慢慢地坐起来,虽然肋骨还是非常的痛,大概一辈子也好不了吧,这些伤痕。
靠着松软的枕头终于舒服了些。
“有人在吗?”
有个年纪与我相防的男孩走了进来。
“请问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他拿出一张名片,“leae……”
“听说她经常来这家疗养院……”
“这里是综合医院,不是名片上的那家疗养院。”
“抱歉……我搞错了。”
他露出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地收回了名片。
这是,我的手机收到不知道谁发来的消息,那是一个定位,是在愚女坡西北角的一家疗养院。
“不过等我好了我可以带你去……”
我想到男孩名片上的那家疗养院的传闻,他想找的那位姐姐很温柔,很多孩子都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陪着大家一起做康复治疗,好像她也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
“真的吗?那你什么时候好。”
我指指我的腿,还有我身上的肋骨固定带,“大概一时半刻好不了。”
“那你能坐轮椅,我推你出去吗?”
他满怀期待地握着我的手,“能和我说话的,就你一个人了。”
我看了看周围,既没有轮椅,而且走道又窄,很遗憾地摇摇头。
“那我每天都来看你,直到你好了为止。”
不可能的吧,我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我说到做到”
面对着充满热情的他,我有点不太适应,皱着眉头问他,“你问过其他人吗,等我好起来要很久很久哦。”
“嗯,我问过了,他们都说不知道。”
“不过说带我去的,只有你一个。”
“你在找她吗?岂不是也要让她等很久?”
“我是想看看她,不过我相信你会带我去的。”
我一时感到有点为难,不过想着等就等吧,总有一天他也会离去的。
从那以后,他天天过来看我,我就给他讲了他找的那位姐姐的事迹。
她在别的世界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打通回到厄尔科斯的隧道,于是她被大家拥戴,后来太空军叛变,她和她的伴侣带头打败了第一使徒,平息了这场战争,之后她就一直住在那家疗养院了。
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见到她。
看着窗外,无限的思念填满着外面的风景,不知名颜色的树叶缓缓地掉落了一片。
忘了是什么时候了,第一次下地走路的时候有点意外,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站起来。
我只是想穿一下我原本的鞋子,那是一双树莓色和白色搭配的鞋子,躺在床上时,我无时都在想穿上它的时候,然后能自由走路的样子。
但是我的脚板塞满了钢板和钢钉,没穿几秒钟就开始做疼了。
知道了自己能站起来后,我就能扶着床边走了。
“哇,真是太好了,你终于能下床了”
那天那个男孩还在陪着我,发现我能走路后,十分惊讶。
“是呢,那样我就可以履行对你的承诺了。”
“好,我这就去借拐杖来。”
他兴高采烈地奔出房间,我靠着床边倒头就躺了下来,“脚走几步路就疼,肋骨还是无时不刻的疼”
拿起手机,上面除了我两个月多月前发的消息外再也没有回复。
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借来了!”
他拿着一副简陋的拐杖就像高举着战利品一样。
“快来试试吧!”
我再次坐起身来,“怎样,这么快就想让我做康复训练吗?我的主治医生都没跟我说什么。”
“因为我看到你想走路。”
他微笑着,似乎我心中的大雨怎样也冲不掉他的笑容。
我接过拐杖,很轻,就像我的身体一样。
“来,走这边……”
他领着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再走出房门,在看似漫无止境的走廊上走了几步。
不知为何,我心中的厌恶感又上来了,“我累了。”
撑着的拐杖越来越重,身上的伤痕越来越疼。
“嗯,那就慢点走回去吧。”
回去以后,我二话不说躺在床上,没错,和之前醒来的姿势一样。
窗外不能理解的景色逐渐变成他的笑容,尽管身体和精神不停地在痛苦中翻腾,无数次恶心的感觉冲上喉咙,窗外的景色已经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了。
我已经能靠着拐杖走出医院了,空荡荡的街道让我难受得无处安放。
以前的母校怎样了,以前跟朋友一起走过的街道怎样了,都随着那场飓风,消散到风中。
很想哭,原来悲伤除了痛苦和难受之外,还有想哭的感觉,大概我也已经忘记了吧。
“嗯,那就哭出来吧。”
他又来医院了,身上披了一件很大的斗篷,把原本瘦小的身体都盖住了。
“你什么穿的斗篷?”
“姐姐给的”
“是你在找的那位姐姐吗?”
“不是,是另一位。”
他的笑容随着他抖动的斗篷愈加神秘。
我看见他斗篷上的波纹一点一点地就像紊乱的情绪在不停地抖动,有种我很熟悉,又害怕,又恶心的感觉正在含在我嘴里。
“有点怪吗?”
他无暇地舞动斗篷,“我住的地方,附近的人都这么穿”
“我能抱抱你吗?”
一行热泪从我眼眶中流下,“就一下……”,难受得说话都没有力气。
“嗯”
他缓缓靠过来,用斗篷围着我,我的肌肤接触到斗篷粗糙的布料的时候,才想起,那也是我一直追求的一种感觉。
这样的时间能有多少呢,我抱着他恸哭,炽热的情绪已经让我无法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离开他的怀抱,“我们走吧”
“去你找的姐姐那里,我知道她住在哪里。”
“嗯”
他温柔地点点头,就像苍穹下的星屑一样。
他扶着我走到大街,
那种「浅绿」的感觉再次出现,有点腻到让人可怕,但是是我所熟悉的感觉。
“前面那里一直走”
“你去过那家疗养院了吗?”
“嗯”
“你找过她了吗?”
“嗯”
“那你可以离开我的”
“可我不想”
“我想,如果我离开了你,姐姐一定会很伤心的”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
“那你会离开我吗……”
他点点头,“有可能……”
这时候他的瞳孔跟天空一样遥远。
那……
我也没必要带路了吧,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你说,你知道姐姐的住所?”
“对对对,就在元界阵那边。”,我慌忙的点点头,眼神迷离地望着前方。
走过几条街,好几次我差点摔倒,都是他用瘦小的身躯用力地撑着我。
他手臂上的肌肉不多,跟我的手臂一样瘦,他发力扶我的时候,让我想起摔在地上面,骨头碰到硬物的感觉。
他的手掌随着大家都乏力了,手掌从拉着我胳膊的状态,逐渐滑落成牵着我的手腕。
倒不是说我手腕上有什么伤痕,而是让别人碰到那里,总会让人心跳加速。
我们到了姐姐的居所,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寓房,但是房间很大。
“你来过这里吗?”
“没来过。”
他仔细端详这里,脸上浮现出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
我记得你当初是想找姐姐来着……
那位被爱戴的姐姐,被大家喜欢的姐姐……
他在窗户外面转了很多圈,似乎不想遗漏房间里的每个细节。
我觉得他会问,她真的住在这里吗?之类的话。
但是他最后在门把手摸了摸后,说,“我们离开吧……”
我愕然地跟上他的步伐离开公寓。
“找到姐姐了吗?”,我问。
“没有……”,他既不是失望,也不是淡然,
“那……”
他看着想发问的我,冲我笑了笑,“我在心里已经找到了,谢谢你的带路。”
于是便又扶着我,继续把回医院的路走完。
回到医院后,我满脑子都是关于他的问题,他为什么要来找姐姐?陪我过了这么久了,还说没找到?他到底是谁,还有他突然披上的斗篷。
对了,还有他的名字。
跟他相处了两个多月,我还没问到他的名字!
等他下次来医院的时候再问吧。
但是……
第一天,第二天……
他再也没有来过医院了,我每天都摆出那副姿势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窗外残留着他的笑脸。
他应该又是吧……
第五天,第六天……一个星期过了。
他还是没来。
我开始着急了,脑海里面似乎缺失了什么,让心中的焦虑都杂乱无章地涌现在脑海。
要不去问问她找的姐姐吧,唯有这种办法了。
这时候电话响了。
这两个月,我的电话从来没有响过。
“喂……”
“怎样……过来儿少健康中心吗?”,对方是个很年轻的女性。
“就是两个月前给你发的西北角那家疗养院的位置。”
“我觉得你搬过来不错的,我会陪你。”
“你是谁?”
“啊!我叫波斯尔泰,找你很久了,一直没有得到你的回复,今天才忍不住打电话给你……”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在这里,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痛苦下去了……”
“你说,大家都在?”
“嗯,这边也是收留了很多与你有相同遭遇的女孩。”
“我在考虑下吧……”
挂掉电话,倒头看向窗外,终于能让我舒心一下的景色似乎在里面绽放着什么。
他会在那边吗?
不知又过了多少个日月,我能脱拐走路了,但是该疼的还是得疼。
我开始怀念起他的笑容,他的怀抱。
大概他是姐姐送给我的礼物吧。
我去了儿少健康中心,波斯尔泰热情地欢迎了我,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来自云泉郊野的女生,都是受那场飓风的影响。
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吧,还有人插着各种医疗仪器,打着各种石膏。
大家的精神状态非常的糟糕,恐怕在里面唯一能正常说话的只有我了。
不过大家都在深渊中挣扎,自救的样子虽然难看了点,但大家还知道要找回和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我拿出手机,对了对群聊里的人员名单,除了我之外,群聊里面的29个人似乎都已经消失了。
我要寻找的东西是什么呢,飓风前,姐姐的各种踪迹,各种情绪,飓风过后……
他隐隐洒下泪光的斗篷……
他在哪里?
我第一次为别人而哭。
我跟着波斯尔泰走到外面,我终于找到了之前在医院中,开着奇怪颜色的花的树,那是琳琅花和碎璃花的杂交品种,璃珈南。
近看璃珈南是像枫叶一样偏向棕红,碎黄还带着一点鲜绿的颜色。
远看她的颜色就五花八门,“她的颜色就是你内心的世界”,“所有碎片拼在一起,远不及眼中的世界”……
花语有,心之镜子,温暖的怀抱等……
我望着璃珈南出了神,我现在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请告诉我……
我看到她变成一株株白光指向天空……
天空遥不可及,但是也要伸手抓住它,它是我想要的东西……
正当我意识往天空飞去的时候,
他出现了,“小心!”
他稳稳地扶着快要跌倒的我,我一个踉跄倒在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
我顿时热泪盈眶。
“为什么你还在……”
我埋在他的怀里,不敢与他对视,他的斗篷就着我的泪光,原来这就是温暖的感觉。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那你去哪里了……”,我有一堆问题迫不及待地问,但是眼泪总是把我想说的话堵住。
“siue……”
siue?
“星空……在天空之上……”
siue……
“那也是我的名字……”
他温柔地抱着我,就像我每次哭泣都是他在安慰我一样。
“在远方,我还有一点事情还没完成,你能等我吗?”
我真挚地看着他,“嗯,我会等你的……”
“在那之前,先和愚女坡上的她们一起熬过这段时间吧”
“之前我也受波斯尔泰的照顾,你帮我报答她。”
“我会的……”
一行泪水又流落斗篷。
“在此之前,我想一直抱着你”
“嗯”
他伸出双手把我环抱,温暖的触感让我想起了以前众多的情绪。
“直到你再次离开……”
おしまい
was wrlia alia endi saia latia


